樓梯上方的陰影裡,那點細微的動靜消失了,彷彿剛才只是錯覺。
但顧鳶知道不是。他的肌肉依舊保持著輕微繃緊的狀態,呼吸放得又輕又緩,耳朵捕捉著除了鐘擺和齒輪聲外的任何異響。是怪物提前重新整理了?不可能,遊戲尚未完全載入,資料覆蓋還在進行。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人。
和他一樣,提前察覺到異常,或者乾脆就是運氣好,在鐘樓關閉前溜上來“探險”的普通人。
顧鳶眼神微冷。這個BUG點位,他勢在必得,絕不容許任何人分享,更不容許任何人干擾。在前世,為了一口發黴的麵包都能生死相搏的末世,所謂的“先來後到”和“公共資源”就是個笑話。這一世,他更不會對任何潛在的競爭者抱有半分天真。
就在他腦中飛速盤算著是靜觀其變還是主動探查時,鐵樓梯上傳來了清晰的、刻意放輕但仍顯雜亂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很快,三個身影從樓梯口的黑暗中陸續鑽了出來,踏入了被資料流光映照得有些光怪陸離的鐘室。
兩男一女。都很年輕,看起來像是二十出頭的大學生或剛工作的社會新人。打頭的是個穿著衝鋒衣、身材高壯、剃著板寸的青年,眼神里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他手裡緊握著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鏽跡斑斑的鐵管。
後面跟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材瘦削的男生,臉色有些發白,不住地西下張望,手裡攥著個強光手電,但沒開啟。最後面是個扎著馬尾、穿著運動服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把常見的瑞士軍刀,手指捏得發白,臉上混合著恐懼和好奇。
他們的裝備在顧鳶眼裡簡陋得可笑,但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訊號這些人,並非毫無察覺的普通遊客。
板寸青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承重柱旁的顧鳶,尤其注意到他背上鼓鼓的登山包、手裡的吉他袋(在此時此地顯得格外突兀)以及那副明顯早有準備的姿態。青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警惕,他揚了揚手中的鐵管,算是打招呼,也是威懾。
“哥們兒,你也上來了?”板寸青年開口,聲音刻意壓著,但在這寂靜的鐘室裡依然清晰,“下面鎖是你弄開的?手挺巧啊。”
顧鳶沒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目光在他們簡陋的“武器”和臉上掃過,快速評估。沒有殺過人,甚至可能沒打過架,眼神里有慌亂和僥倖,但領頭那個有點主意,不是純粹的廢物。可以利用,但必須打發走。
“這裡不安全,馬上離開。”顧鳶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沒承認也沒否認開鎖的事,首接給出了結論。
“不安全?”那個眼鏡男生立刻緊張起來,手電筒差點掉地上,“哪、哪裡不安全?我們就是看今天天象奇怪,這鐘樓又是老建築,說不定……說不定有啥秘密或者庇護所呢?”他語無倫次,暴露了他們只是憑著模糊的危機感和從電影遊戲裡學來的概念撞運氣。
運動服女生也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帶著顫:“對啊,外面天都變成那樣了,到處都是藍光,肯定要出大事!這鐘樓結實,位置又高,我們覺得這裡可能安全點……這位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板寸青年抬手製止了同伴的話,盯著顧鳶:“兄弟,明人不說暗話。這天變得邪門,我們都覺得不對。你能提前上來,還這副打扮,肯定比我們懂得多。這地方是不是有什麼說法?是不是……像電影裡說的,是什麼‘安全點’或者‘刷怪點’?”
他倒是猜對了一半。顧鳶心中冷笑,臉上卻微微緩和,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雜著擔憂和無奈的苦笑。
“安全點?刷怪點?”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周圍那些越來越清晰的淡藍色資料流光,又指了指腳下那塊顏色略深的六邊形地磚,“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
“這是‘座標錨點’。”顧鳶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彷彿在說什麼可怕的秘密,“也是第一批‘高能反應怪物’的強制重新整理點之一。遊戲……或者說這場變異,是有規律的。像這種歷史久遠、能量場特殊的地標建築,特別是鐘樓、古塔這類帶‘指向’和‘報時’功能的,會被系統優先標記。”
他頓了頓,看到三人臉上血色褪去,才繼續用那種知曉內幕的口吻說道:“我有個朋友,在國外,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小範圍的。他僥倖活下來,傳回一些支離破碎的資訊。像這種‘鐘鳴之座’,在資料覆蓋完成的瞬間,有極高機率首接重新整理一隻‘遊蕩的報喪女妖’或者‘鏽蝕齒輪魔像’,等級至少是5級以上,帶範圍靈魂尖嘯或物理碾壓,對新人來說就是秒殺。”
“5級?!”眼鏡男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等級意味著什麼,但“秒殺”兩個字足夠了。
“你、你怎麼知道?萬一你騙我們呢?”板寸青年還算鎮定,但握著鐵管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他死死盯著顧鳶,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顧鳶心裡冷笑,表情卻更加“真誠”甚至帶點焦急:“騙你們?我有什麼好處?我一個人能對付5級怪?我巴不得人多力量大!但問題是,這種定點重新整理的精英怪,仇恨範圍鎖定整個鐘樓區域,人越多,它出現時自帶的AOE傷害越強!而且……”
他故意欲言又止,目光掃過他們手中的“武器”,搖了搖頭:“鐵管?手電?小刀?給那種怪物撓癢癢都不夠。我為什麼帶這些?”
他拍了拍背後的登山包,又掂了掂手中的吉他袋(發出金屬摩擦的輕響):“我是準備趁它重新整理前的那幾秒空檔,用特殊方法暫時干擾它的定位,然後首接從那邊窗戶跳出去!二樓有延伸的裝飾簷,摔不死。但前提是,這裡不能有其他人干擾我的‘儀式’,也不能有太多生命氣息吸引它提前甦醒!”
這一套說辭,真假摻半。地標建築優先重新整理怪物是真的,但重新整理種類、等級、時間都是他編的。“儀式”、“干擾定位”更是純粹胡謅,但配合眼下這越來越詭異的資料流光環境,以及他那身專業且淡定的裝備,卻由不得人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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