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在母親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粗糙，關節粗大，是幹了一輩子活的手。
“媽，”她說，“我不苦。”
母親轉過頭看她。
“我的苦，是實驗做不出來，是資料對不上，是論文被拒。”蘇琴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這些苦，我能吃，也願意吃。但為了結婚而結婚，為了讓別人不說閒話而湊合那種苦，我吃不下。”
她頓了頓，鬆開母親的手，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色裡的上海，依舊燈火通明。無數扇窗後，無數種人生在同時上演。
“媽，您回去吧。”蘇琴背對著母親，“我給您買明天的車票。老家那些閒話，您聽著難受，就別聽了。誰問起我，您就說，我在上海過得很好，不用他們操心。”
母親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說：“琴琴，你是不是……恨媽？”
蘇琴轉過身。
燈光下，她臉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水。
“不恨。”她說，“我只是不能按您希望的方式活。這是我的人生，我的選擇。好壞，我自己擔。”
母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慢慢站起來，走到玄關，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袋。
“我明天一早走。”她說，“不給你添麻煩了。”
“我送您去車站。”
“不用，我認得路。”
母親拎起行李袋，走到門口，又停下。她沒回頭，背對著女兒，聲音很輕：“琴琴，媽就一句話別後悔。”
門開了，又關上。
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壞的，母親的腳步聲在黑暗裡一路往下，漸漸聽不見了。
蘇琴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回客廳，蹲下來，把地上沒掃乾淨的水漬擦乾。把茶几上的照片收好，相簿合上，放回書架。把母親用過的杯子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做完這些，她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
林薇薇發來微信：「琴琴，你媽是不是去找你了？陳宇他媽在群裡罵瘋了，說你不識抬舉，我幫你懟回去了！」
她沒回。
工作群裡，姜妍發了個檔案：「蘇老師，這是新樣本的測序資料，您有空看看。」
她點開，下載。是浙江新送來的一批南宋墓葬土壤樣本，編號HN-S9到HN-S12。她快速瀏覽著資料，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樣本HN-S12，出土位置：墓主左手握持物，初步判定為繡片殘片。初步基因提取顯示，與HN-S7樣本序列相似度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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