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是週六下午殺到蘇琴公寓的。
門鈴響的時候，蘇琴正在陽臺上晾一件剛洗的白大褂。她開啟門，就看見林薇薇拎著兩大袋東西站在門口，額頭沁著細汗，氣喘吁吁。
“你這是什麼表情？”林薇薇擠進門，把袋子往玄關櫃上一放，“一副‘你怎麼來了’的表情。我不來行嗎？你一個星期不回我微信，電話打過去不是在通話中就關機。我再不來，我怕下次見你是在社會新聞頭條上《女科學家猝死實驗室，年僅三十二歲》。”
蘇琴關上門，幫她接過一個袋子：“哪有那麼誇張。”
“誇張？”林薇薇換鞋，目光掃過客廳。茶几上攤著筆記型電腦和一摞列印的文獻，沙發上扔著一件疊了一半的外套，廚房水槽裡泡著一隻用過的咖啡杯。她轉頭看向蘇琴，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瘦了。黑眼圈重得能當煙燻妝。你上次好好吃飯是什麼時候？”
“昨天吧。”
“昨天中午還是昨天晚上？”
蘇琴沉默了一下。“昨天中午。”
林薇薇深吸一口氣，沒發作。她拎起兩個袋子走進廚房，把東西一樣樣掏出來：保鮮盒裝的紅燒排骨，塑膠袋裡的新鮮蔬菜，一盒草莓，一瓶酸奶，還有一小袋據說是她媽親手包的薺菜餛飩。
“我媽聽說你最近忙，特意包的。”林薇薇把餛飩放進冰箱冷凍層，“她說你從小就愛吃她包的餛飩，讓你別光顧著搞科研，身體要緊。”
蘇琴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林薇薇忙碌的背影。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悄悄軟了一下。
“替我謝謝阿姨。”
“你自己跟她說。”林薇薇關上冰箱門，轉過身，叉著腰，“下週跟我回家吃飯。我媽說了，再不把人帶回去，她就要親自殺到上海來給你送湯了。”
蘇琴沒接話，走過去幫忙洗草莓。水龍頭嘩嘩地響，紅色的草莓在水流下滾動，晶瑩的水珠掛在表面。
林薇薇站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琴琴，你最近到底怎麼了？不是工作的事，我知道你工作一向沒問題。是別的事。你……是不是還在被你媽逼婚？”
蘇琴把洗好的草莓放進玻璃碗裡，瀝乾水。
“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吧’？”林薇薇接過碗，兩人走到客廳坐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蘇琴靠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摞文獻最上面那份，封面是《南宋臨安西郊墓葬群考古報告》。她沒回答林薇薇的問題，反問：“薇薇，你說……人為什麼要結婚？”
林薇薇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話題會以這種方式展開。她想了想，掰著手指數：“因為愛情？因為想和喜歡的人組建家庭？因為社會壓力？因為到了年紀該結了？因為一個人太孤單？理由多了去了，看你信哪個。”
“那你信哪個？”
“我？”林薇薇笑了，“我信第一種啊。雖然現實很骨感，但誰不想嫁給愛情呢？”她咬了一口草莓，含糊不清地繼續說，“不過話說回來，老一輩的想法跟我們不一樣。他們覺得結婚就是搭夥過日子，人品好、條件合適、能互相照顧就行了。什麼愛情不愛情的，處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
她嚥下草莓，擦了擦嘴：“我媽前幾天還跟我說，找物件要看八字合不合。說我們小區張阿姨的女兒，當初不聽勸，非要嫁個八字不合的男人，結果結婚三年就離了。還說婚姻這種事，是天註定的，八字相配的人，日子才能過得長久。”
蘇琴拿起一顆草莓，沒吃，在指尖轉動。紅色的果實飽滿鮮亮，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八字合婚，”她說，聲音很輕，“古人說，合婚要看命格匹配、五行互補、大運同步、夫妻宮呼應。這是一套完整的體系先用天命確定‘能不能’，再用倫理規範‘該不該’，最後用實用衡量‘值不值’。本質上，是一套婚姻的風險控制系統。”
林薇薇聽得一愣一愣的：“你什麼時候研究起這個了？”
“最近看了一些相關的資料。”蘇琴放下草莓，目光落在那份考古報告上，“古代的婚姻制度，比我們現在想象的更復雜。它不僅僅是兩個人的結合，更是兩個家族的聯盟，涉及財產、權力、社會地位的重新分配。八字合婚，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發展出來的一套‘風控模型’。它的目的是最大程度地降低婚姻失敗的風險，確保家族利益的延續。”
“所以呢？”林薇薇歪著頭看她，“你研究出什麼結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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