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
誰？
她想睜開眼，但意識像被什麼拽著，往下沉。那聲音還在繼續，說了些什麼，但她聽不清。只記得最後一句，帶著嘆息：“……我要走了。”
去哪裡？
她猛地驚醒。會議室裡，財務處長正在唸明年的裝置採購計劃，聲音平板無波。旁邊的同事小聲問：“蘇老師，您沒事吧？臉色好白。”
“沒事。”她說，“有點累。”
晚上，她決定早點回家休息。連續幾天的異常，讓她開始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她是科學家，相信資料和證據，不相信幻覺，不相信前世記憶。
但那些畫面、聲音、觸感，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她害怕。
她洗完澡，吃了片安眠藥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主動用藥助眠。躺在床上，她對自己說：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藥效很快上來。她沉入黑暗。
然後夢又來了。
這一次，是連續的。像一部殘缺的電影，一幀一幀地播放。
她看見自己或者說，一個穿粗布衣裙的年輕女子坐在繡架前，手指翻飛。屋裡點著油燈，燈光昏黃，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門外有腳步聲。很輕，停在門口。然後門被推開，那個青衫書生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卷書，肩頭被雨打溼了。
“劉先生。”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軟，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糯。
書生走到繡架前，低頭看那幅山茶。看了很久，然後說：“比上次那幅更好。臨安城裡，再找不到比你繡工更好的姑娘了。”
她沒說話，但心裡是高興的。能感覺到那種細微的、甜絲絲的喜悅，像蜜糖在心裡慢慢化開。
書生從袖中取出筆，在繡品一角題字。字很漂亮，清瘦有力。她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然後他說：“我要走了。”
空氣突然變重。心裡的蜜糖瞬間變成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往下墜。
“去哪？”
“北邊。戰事緊了，朝廷徵召。”
她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只能看著他轉身，拿起門邊的油紙傘，走進雨裡。
青衫的背影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巷子盡頭。
她站在門口，雨絲飄進來，打溼了裙襬。手裡還捏著那根繡花針，針尖刺進指尖，滲出一顆血珠，鮮紅得像山茶的花瓣。
但她感覺不到疼。
只感覺到心口的地方，空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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