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
“蘇老師？”姜妍小聲問，“怎麼了？”
蘇琴盯著繡片。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暗紅，殘破，安靜。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像從未發生過。
是幻覺。一定是。連續幾天沒睡好，精神壓力太大，產生的瞬間錯覺。
她定了定神，重新下刀。這次很穩，很準。刀尖切下一塊比米粒還小的絲線碎片，她用鑷子輕輕夾起，放入準備好的無菌樣品管。
“好了。”她說，蓋上管蓋，貼上標籤，“這部分做基因提取。另一部分做染料成分分析。”
張守拙看著她行雲流水的操作，佩服地點頭：“蘇老師真是專業。我們之前請了好幾個專家，都說取樣風險太大，不敢動。”
“科學需要冒險。”蘇琴說，將樣品管放入低溫運輸箱。然後她重新看向那片繡片，看了很久，才輕聲問：“張老師，您剛才說……墓主握得很緊？”
“是。”張守拙嘆了口氣，“我們清理的時候，遺骸的右手是握拳狀態。掰開手指，這片繡片就嵌在掌心裡，和骨頭都有點粘連了。能看出來，是臨死前緊緊攥著的。”
蘇琴的指尖，又麻了一下。
她想起夢裡那個場景。青衫書生轉身離開，走進雨裡。她站在繡坊門口，看著他越來越模糊的背影，手裡還捏著那根繡花針。
如果……如果那不只是夢呢？
“蘇老師？”張守拙見她又在出神，有些擔心，“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沒事。”蘇琴回過神，開始收拾工具，“樣本我會盡快分析，有初步結果就通知您。繡片請收好，按規範儲存。”
“好好，謝謝蘇老師。”張守拙小心地將繡片放回木匣，合上蓋子。那個動作很輕，很鄭重，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送走考古所的人，己經是中午十二點半。雨還在下，實驗室裡只剩下蘇琴和姜妍。
“蘇老師，樣品是先處理還是等下午？”姜妍問。
“現在處理。”蘇琴說，“你去做染料成分的質譜分析，基因提取我來做。”
“您不吃飯嗎？”
“做完再吃。”
姜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點頭，拿著樣品去了隔壁實驗室。
蘇琴拎著低溫運輸箱，走進基因提取室。關上門，開紫外燈消毒，戴手套，一切按部就班。
但當她開啟樣品管，取出那0.5毫米見方的絲線碎片時，那種細微的、電流般的震顫感，又來了。
這次更清晰。不是從手指傳來，是首接……從心裡湧起。
像某種沉睡千年的東西，被喚醒了。
她定了定神，將碎片放入裂解液。絲線在透明的液體中慢慢舒展，暗紅色的染料開始溶解，將液體染成淡淡的粉。
她設定好程式，離心機開始運轉。在低沉的嗡鳴聲中，她走到窗邊。
雨幕中的城市，模糊一片。而她站在這個二十一世紀的實驗室裡，手裡握著的，是來自八百年前臨安西郊的、一個年輕男子至死緊握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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