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常。
沒有腫瘤,沒有病變,沒有神經遞質失衡,沒有精神障礙。
她的身體和大腦,都非常健康。
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但她站在陽光下,卻感到一種奇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輕鬆,不是釋然,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帶著敬畏的困惑。
如果她的身體沒有問題,如果她的大腦沒有問題,那麼那些畫面,那些觸感,那些真實到讓她心痛的“記憶”,到底是什麼?
她想起周醫生說的話:“你所描述的‘畫面’,更像是侵入性的、帶有強烈感官細節的記憶片段。”
記憶。
不是幻覺,不是妄想,是記憶。
誰的記憶?
她自己的但不是這一世的自己?
她握緊了報告袋,紙張的邊緣硌著掌心,帶來一種清晰的、屬於當下的觸感。
然後她邁開步子,走下臺階,走進陽光裡。
回到實驗室時,己經是下午西點。姜妍看到她回來,迎上來,目光帶著詢問:“蘇老師,您回來了……檢查結果怎麼樣?”
蘇琴把報告袋放在桌上,說:“一切正常。非常健康。”
姜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太好了!我就說蘇老師肯定沒事的,您就是太累了……”
但她的笑容在看到蘇琴的表情時,慢慢收斂了。
蘇琴的表情不是輕鬆,不是高興,而是一種奇異的、沉靜的篤定。像一個人在漫長的迷霧中行走,終於走到了一個岔路口,看清了前方的路標,然後做出了選擇。
“姜妍,”她說,“今晚我值班。你把儲藏櫃的鑰匙給我,然後早點下班吧。”
姜妍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沒有問。她從抽屜裡取出儲藏櫃的鑰匙,遞給蘇琴。
“蘇老師,”她小聲說,“有什麼事,您隨時叫我。”
“嗯。”
姜妍走了。實驗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琴拿著那把鑰匙,走到恆溫儲藏櫃前。她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積蓄某種力量。
然後她插入鑰匙,轉動,開啟櫃門。
冷氣撲面而來。
那方暗紅色的繡片,靜靜地躺在裡面。在柔和的燈光下,絲線的紋理清晰可見,褪色的染料呈現出一種古老的、溫潤的質感。那兩句墨綠色的詩,在暗紅的底上靜靜臥著。
她沒有伸手觸碰。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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