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報告是週三下午拿到的。
蘇琴坐在身心科診室裡,面前的醫生姓周,西十多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辦公桌上攤著她的全套檢查報告腦部MRI影像、神經遞質檢測資料、全套血液指標、激素水平、微量元素分析,厚厚一沓。
周醫生推了推眼鏡,一頁頁翻看著報告,表情專注。蘇琴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但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捻動。
診室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周醫生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鬆了口氣。
“蘇女士,”他說,“你的各項檢查結果,都非常好。”
蘇琴看著他,沒有說話。
“腦部MRI顯示,大腦結構完全正常,沒有佔位性病變,沒有缺血灶,沒有器質性損傷。”他用筆尖點著影像報告上的幾張圖片,“神經遞質檢測也在正常範圍內,多巴胺、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各項指標都很均衡。血液指標更不用說,血糖血脂血壓全部優秀,維生素D水平甚至比大多數年輕人都高。”
他合上報告,看著蘇琴:“從醫學角度看,你的身體狀況非常好,可以說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尤其是考慮到你的工作強度和壓力水平,這個結果非常難得。”
蘇琴沉默了幾秒,開口:“那……有沒有可能是某些早期的、影像學上還看不出來的病變?”
周醫生搖了搖頭:“MRI是目前檢測腦部結構異常最敏感的手段之一,對於絕大多數器質性病變,都能在早期發現。你的影像非常清晰,沒有任何可疑訊號。”
“功能性方面呢?比如……顳葉癲癇?或者某些會導致幻覺的神經系統疾病?”
“這也是我接下來要和你討論的。”周醫生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從你描述的症狀來看反覆出現的、帶有強烈真實感的視覺和觸覺體驗,伴隨情緒波動確實需要排除某些神經系統疾病的可能。但你的腦電圖結果正常,MRI也沒有發現任何可能導致癲癇的結構異常。結合你的血液指標和激素水平,基本可以排除器質性病因。”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了一些:“當然,有些功能性問題的診斷,不能完全依賴儀器。所以我更想聽聽你自己的感受。你最近的壓力來源,主要是什麼?”
蘇琴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窗外,診室的窗戶朝向一片綠地,午後的陽光灑在草地上,有幾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在散步。
“工作壓力確實不小,”她說,“剛拿了一個大專案,團隊管理、經費統籌、進度把控,都需要精力。還有一些……外界的議論。”
“關於什麼的議論?”
“關於我為什麼不結婚。”
周醫生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評判的意味,只是平靜地記錄。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催婚的話,好幾年了。最近因為一些……機緣,又被頻繁提起。”
“那些‘帶有真實感的畫面’,和這些壓力有關聯嗎?”
蘇琴想了想,說:“表面上沒有首接關聯。它們更像是……獨立的、自成體系的場景。有完整的人物、情節、情感脈絡。”
“你覺得自己能分清現實和這些畫面嗎?”
“能。我很清楚哪些是當下發生的,哪些是……那些畫面。”蘇琴說,“但我分不清,那些畫面到底是我的大腦創造的幻覺,還是某種……別的什麼。”
周醫生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專業的、不帶評判的審視。
“蘇女士,從心理學的角度看,你的認知功能非常健全。邏輯清晰,表達能力優秀,現實檢驗能力完好。你沒有精神病的典型症狀沒有妄想,沒有思維散漫,沒有情感淡漠。你所描述的‘畫面’,更像是侵入性的、帶有強烈感官細節的記憶片段,而不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幻覺。”
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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