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北邊。”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窗外的天陰沉沉的，要下雨了。
她放下針線，站起來，走到繡架前，把那幅剛剛完成的繡品取下來，疊好，遞給他。
“帶著。”她說，聲音很穩，但指尖在發抖。
他接過去，緊緊攥在手裡。繡品上的山茶，紅得像血。
然後他轉身，走進巷子裡。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天上開始飄雨，細細密密的，打溼了她的裙襬和肩膀。她沒有回去，就那麼站著，看著巷子盡頭那個越來越小的青色身影。
他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隔著一整條巷子的雨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見他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麼。
雨聲太大了，她沒聽清。
然後他轉過身，消失在巷口。
畫面一轉。戰火來了。
臨安城不再是那個安靜祥和的江南小城。到處都是逃難的人，到處都是哭聲和喊叫聲。她守在繡坊裡，沒有走。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應該留在這裡。萬一他回來了呢？萬一他找不到她呢？
她等了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
她沒有等到他。
最後那個畫面，是她在繡坊裡，坐在那架空了的繡架前，手裡捏著一根針，卻沒有繡花。她只是坐著，看著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推門進來，帶著溫和的笑意，說一句：“蘇姑娘，今日功課少，就早些過來了。”
但門一首沒有被推開。
蘇琴就是在這個時候醒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溼的。她又摸了摸枕頭，也是溼的。她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腦海裡還回蕩著夢裡那種濃烈的、幾乎讓人窒息的遺憾和不捨。
那不是幻覺。那是記憶。是另一個她，在八百年前，真實地活過、愛過、等過的記憶。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把夢裡的所有細節都記了下來巷子的樣子，繡坊的佈局，他坐的位置，他帶來的桔子，他題的那兩行字，他轉身離開時的背影，她站在雨裡等了多久。
她寫了很多，寫到手機電量從百分之六十掉到百分之二十。
然後她放下手機，靠著牆，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她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原來我真的等過你。”
八百年前，有一個叫晚晚的繡娘，等過一個叫劉星的書生。她沒有等到他。
八百年後，她叫蘇琴，是一個科學家。她不相信前世今生，不相信輪迴宿命。
但她知道，她等的那個人，還沒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