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蘇琴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嘆了口氣，還是接了。
“喂，媽。”
“琴琴啊，睡了沒？”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討好。蘇琴太熟悉這種語氣了每次母親想催婚又不敢首接催的時候，就會用這種語氣開場。
“還沒，在實驗室。”
“又加班！你看看都幾點了，還在實驗室……”母親的嘮叨剛要展開，又硬生生剎住，換了個話題，“那個，媽跟你說個事兒。”
蘇琴把手機夾在肩膀上，一邊整理桌上的資料一邊應：“嗯，您說。”
“你王阿姨你還記得吧？就住咱家樓下的那個。她前幾天回老家，碰見了一個特別厲害的算命先生，說算八字算得可準了。我就把你的生辰八字給了她，讓她幫忙問問……”
蘇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媽，您把我生辰八字給別人了？”
“哎呀，又不是外人！你王阿姨看著你長大的，還能害你不成？”母親的聲音理首氣壯起來，“人家先生說了，你這個命格啊，是晚婚的命，但晚婚有晚婚的好處，找對了人，後半輩子順風順水。先生還給你推薦了幾個八字相合的，我都記下來了……”
蘇琴放下手裡的資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媽”
“你先別急著說不聽！”母親打斷她，緊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翻紙的聲音，“我念給你聽啊。第一個，屬猴的，比你大三歲，做工程的，八字跟你特別合，五行互補，命格相生。先生說他命裡帶財，你命裡帶貴，你們兩個要是成了，那就是富貴雙全……”
“媽”
“第二個，屬雞的，比你大一歲，公務員，工作穩定，人也老實。先生說他跟你大運同步，夫妻宮呼應，是難得的良配……”
“媽！”蘇琴提高了聲音，又立刻壓下來，“我不看八字。”
“怎麼就不看了呢？”母親急了，“人家先生說了，婚姻大事，不能馬虎。八字合婚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能流傳這麼多年，肯定是有道理的！你一個搞科學的，不也常說存在即合理嗎？”
蘇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存在即合理。她確實說過這話。但她說的“合理”，是指可以用科學方法去研究和解釋，不是指拿來當擇偶標準啊。
但她懶得解釋了。因為她知道，解釋不清楚。在母親那一代人的認知裡，八字合婚就跟一加一等於二一樣，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說不信，她們就覺得你年輕不懂事，等你吃了虧就後悔了。
“琴琴啊，”母親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央求，“媽不是逼你結婚。媽就是想你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別一個人孤零零的。你看看你，整天泡在實驗室裡，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媽心疼你，你知道嗎？”
蘇琴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她說，“但媽，我的事，您讓我自己做主，行嗎？”
“媽沒不讓你做主啊！媽就是幫你參謀參謀……”
“那您別參謀了。”蘇琴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我有自己的判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蘇琴以為母親要生氣了，但母親只是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奈的妥協：“行行行，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媽管不了你了。但你記住，媽是為你好。”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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