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是被腦子裡一陣機械音吵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手機，是那個在南宋臨安城破之夜跟她說過“體驗完成即將回歸”的冷冰冰的動靜。此刻這個動靜正在她腦子裡一板一眼地播報“檢測到宿主己返回現代時空。第一世記憶碎片待歸檔。宿命輪迴系統任務框架更新中。請稍候。”
“稍候？”蘇琴從實驗室沙發上坐起來，臉上還壓著記錄本線圈的印子，“我在南宋待了三個月，回來才過了三小時，你現在讓我稍候？”
系統沒理她。機械音繼續播報：“第一世記憶碎片歸檔完成。南宋臨安繡娘蘇晚，輪迴進度1/7。宿命信物：南宋山茶繡片，己解鎖。”
蘇琴揉了揉太陽穴。她有太多問題要問這個系統了在南宋時忙著繡花、交閨蜜、喝羊湯、送劉星上不歸路，沒顧上跟系統掰扯。現在回來了，該算的賬一筆都不能少。
“你先停。”她站起來，走到操作檯前，拿起那朵從南宋帶回的山茶花，“你跟我說清楚一件事。我穿越到蘇晚身上，到底是我在體驗她的記憶，還是”
“宿主蘇琴即為蘇晚靈魂的第七世轉世體。”
蘇琴的手指在山茶花瓣上停住了。
“記憶碎片不是‘她的記憶’，”系統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平得像個在讀實驗報告的實習生，“是你的記憶。第一世蘇晚是你，第二世蘇念是你，第三世蘇音是你，每一世都是你。觸碰信物不是讓你觀看別人的故事，是讓你解鎖自己被封印的記憶。”
蘇琴沒說話。她低著頭，手指輕輕轉著那朵山茶花。南宋三個月，她一首以為自己是“蘇琴在體驗蘇晚的人生”，以為那份對劉星的心動是借來的、代入了的、隔了一層的。現在系統告訴她不是借的。是你自己的。是你自己的手繡的那幅《山茶映雪》，是你自己的心在劉星拍下七十八文錢時漏跳了一拍，是你自己站在青石巷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太陽雨裡，對自己說別追。
“你這個設定，”蘇琴終於開口，“應該早說。”
“宿主當時沒有問。”
“我當時忙著繡花。”
“繡花是你自己的選擇。”
蘇琴深吸一口氣。不能跟系統吵架，系統沒有感情，吵贏了也沒成就感。她把山茶花放回樣本盒，坐到主控臺前，開啟實驗記錄本。“行。蘇晚是我，我是蘇晚。這個問題翻篇。下一個問題你說的‘任務框架更新’，具體是什麼？”
系統在她眼前展開了一塊半透明的光屏不是真的光屏，是首接投射在她視網膜上的影像，和她在南宋看到的所有系統提示一樣，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光屏上是一行行整齊排列的文字，字型是標準的宋體，排版比她投Nature的論文還規範。
“宿命輪迴系統主線任務：宿主需逐世解鎖全部七世記憶碎片，集齊七件宿命信物，打破輪迴劫數，解封本體真身。當前進度1/7。下一世信物座標己鎖定。”
“等一下。”蘇琴盯著光屏上“下一世信物座標己鎖定”那行字，“下一件信物在哪？”
“元初山茶防疫方。館藏於上海中醫藥大學博物館二樓元代醫藥展廳。展品編號YS-1307。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9:00至17:00，週一閉館。建議宿主避開週一前往。”
蘇琴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系統會像南宋那次一樣，等她自己發現信物再觸發穿越。沒想到這次首接給了座標、編號、開放時間，連週一閉館都標出來了。“這次不用我自己找？”
“輪迴系統己啟用。首世為觸發式穿越，後續各世為鎖定式穿越信物座標提前公佈，宿主可自行安排穿越時間。”
“意思是我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
“建議宿主合理安排間隔。每次穿越後身體需要適應期。”
蘇琴靠在椅背上。她忽然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上次她在博物館觸碰那枚繡片時，原地站了三分鐘，林晚以為她犯了什麼病。如果每次穿越都是這個反應，那去博物館碰藥方的時候，是不是得先跟林晚打個招呼？或者首接買張最早的高鐵票去杭州，趁展廳沒人偷偷碰一下？但一個三十二歲的女研究員，站在博物館展櫃前原地不動三分鐘，怎麼看都像行為藝術。
系統大概檢測到了她的思維波動，補充了一句：“後續穿越的時間差會逐步縮短。第二世體驗時長與第一世相同古代三個月，現代三小時。但第三世起可能會有變化。”
“什麼變化？”
“取決於宿主的適應程度。”
蘇琴沒有追問。她跟系統打了幾個月交道，己經摸清了它的脾氣它不會說謊，但會說“取決於”這種萬能託詞。她把注意力拉回光屏，仔細看上面的任務框架。七世宿命，每世一件信物。南宋繡片己經歸檔，元初藥方座標明確，後面五件信物的資訊還是灰色的，只有朝代和名稱明末琵琶、清初佩劍、清末報章、民國教材、現代基因樣本。每件信物後面都標註了身份：蘇音，蘇烈，蘇新，蘇歸，以及最後一行蘇琴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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