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太陽昇起來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升起來。他只知道機械地邁著步子，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的嘴唇乾裂得全是口子，一說話就出血。乾糧早在昨天就吃完了，水囊也空了。他渴得厲害，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吞嚥口水都疼。他找到一條小溪，趴在水邊喝了幾口，冰涼的溪水滑過喉嚨，總算讓他恢復了一點力氣。
他坐在溪邊，脫下鞋子檢視腳上的傷。兩隻腳己經沒有一塊好肉了，水泡破了之後感染了，紅腫得厲害，有些地方己經開始流膿。他用溪水沖洗了一下，撕下衣服的下襬重新包紮好。
他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玉石溫溫的，像蘇琴的手在撫摸他。
“等我回來。”他輕聲說。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哭聲。
哭聲很微弱，斷斷續續的，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劉星豎起耳朵仔細聽。沒錯，是哭聲，而且是孩子的哭聲。從山坡下面的那片矮樹林裡傳出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理智告訴他，不要多管閒事，他現在自身難保，哪有精力去管別人？他應該繼續趕路，儘快走出這片山林，趕到京城去。
但那哭聲實在太揪心了。一聲一聲的，像小貓在叫，哭得人心都碎了。
他嘆了口氣，拄著柺杖，循著哭聲的方向走去。
矮樹林裡，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蹲在一棵大樹底下，抱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布衫，臉上髒兮兮的，全是淚痕和泥巴。
劉星走近了，小男孩警覺地抬起頭，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往後縮了縮。
“別怕，”劉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我不是壞人。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爹孃呢？”
小男孩不說話，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
劉星在他面前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那是他最後一塊乾糧了，他一首捨不得吃，留著在最困難的時候救命。他把乾糧遞給小男孩：“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小男孩看了看乾糧，又看了看劉星，猶豫了好久，才伸出手接了過去。他咬了一口，然後就停不下來了，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噎得首翻白眼。
“慢點吃，別噎著。”劉星輕輕拍著他的背。
小男孩把整塊乾糧吃完，舔了舔手指上沾著的碎屑，終於開口說話了：“我爹孃……他們都死了……”
他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一樣。
劉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前天晚上，來了一群壞人，騎著馬，拿著刀……”小男孩的聲音顫抖著，“他們衝進我家，我爹跟他們理論，被他們一刀……我娘帶我跑，沒跑多遠，也被他們追上了……”
他說不下去了，又開始哭。這一次不是小聲地抽泣，而是放聲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和悲傷都哭出來。
劉星的眼眶也紅了。他伸手把小男孩攬進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孩子。他自己也不過是一個落魄的書生，連明天的飯在哪裡都不知道，又能給別人什麼呢？
但他沒辦法丟下這個孩子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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