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走，其實是挪。腳上的水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到最後整隻腳都腫了起來，鞋子穿不進去，他只好用布條把腳纏了一層又一層，再勉強塞進鞋裡。每走一步，腳底板就像踩在碎玻璃上，疼得他額頭冒汗。
但他不敢停下來。
這片林子太大了，大得看不到盡頭。參天古樹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幾縷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西周安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他的腳步聲。
他拄著一根樹枝做的柺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餓了就啃一口乾糧，渴了就找山泉水喝。乾糧己經剩下不多了，他掰著手指頭算，最多還能撐三天。
三天之內，他必須走出這片林子。
他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沒事的，翻過這座山就到了。到了鎮上就能買到吃的，就能找到車馬，就能趕到京城。到了京城就能考試，考完了就能回家。蘇琴還在家裡等他，他不能倒下。
他摸了摸懷裡的平安扣，溫溫的，像一隻小手在輕輕撫著他的胸口。
“等我回來。”他低聲說。
然後他聽到了馬蹄聲。
一開始，他以為是錯覺。
他停下腳步，側耳細聽。風聲、樹葉聲、自己的心跳聲。沒有馬蹄聲。
他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馬蹄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更近了，也更清晰了。轟隆隆的，像夏天的悶雷，從遠處滾滾而來。
不止一匹馬。是一群馬。
劉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環顧西周，路邊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他來不及多想，一頭鑽了進去，趴在灌木叢底下，大氣都不敢出。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劉星透過灌木叢的縫隙往外看，看到一隊人馬從山路的拐彎處衝了出來。
大約二十幾個人，騎著馬，穿著破爛的鎧甲，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長矛。他們的衣服上全是泥巴和血跡，臉上髒兮兮的，鬍子拉碴，眼神兇狠得像餓狼。
潰兵。
劉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他趴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砰砰砰的，像擂鼓一樣。他生怕這聲音被那些潰兵聽到，用手捂住胸口，拼命讓它安靜下來。
那隊潰兵在他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有人翻身下馬，走到路邊的一棵大樹下，解開褲子就開始撒尿。其他人騎在馬上，罵罵咧咧地聊著天。
“媽的，跑了三天了，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別說歇腳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老子都快忘了肉是什麼味道了。”
“前面有個鎮子，到了那兒搶一把，夠咱們逍遙一陣子了。”
“鎮子上還有人嗎？別他媽又是一個空殼子。”
“管他有沒有人，有房子就有東西。實在不行，抓幾個娘們兒也行。”
他們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笑聲粗野而放肆，在空曠的山林裡迴盪，聽得劉星頭皮發麻。
他趴在灌木叢裡，一動也不敢動，祈禱著這些人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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