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走在一條很長的路上，路的兩邊開滿了山茶花，紅的白的粉的，一簇一簇的，像天邊的雲霞。路的盡頭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素色的衣裙，髮間簪著一支山茶花簪，正微笑著看他。
是蘇琴。
他想跑過去，但腳怎麼都邁不動。他張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看著她對自己微笑，看著她朝自己伸出手。
然後一陣風吹過來，漫天的山茶花瓣飛舞起來，擋住了他的視線。等花瓣散去，她己經不見了。
他急了，拼命地想要往前走，腳卻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哥哥……哥哥……”
有人在叫他。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哥哥……你醒醒……你不要死……”
那聲音裡帶著哭腔，一聲一聲地呼喚著，像一根細細的線，把他從那個開滿山茶花的夢裡一點一點地拉了回來。
劉星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頭頂上密密層層的樹葉。
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晃得他眼睛發疼。他眨了眨眼，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那光線。然後他看到了狗蛋的臉。
那張小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巴，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像兩顆核桃。看到劉星睜開眼睛，狗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
“哥哥你沒死！你沒死！”
他撲到劉星身上，抱著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一撲剛好壓在了劉星背上的傷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又昏過去。
“輕……輕點……”他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喉嚨幹得像砂紙，每一個字都像刀割一樣疼。
狗蛋趕緊鬆開他，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做什麼，急得在原地首跺腳。
劉星躺在地上，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尤其是後背，火燒火燎的疼，像有人在他背上放了一把火。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又試著動了動腳趾，也能動。他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還沒廢。
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到自己身下的泥土己經被血染成了深褐色。那一灘血跡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觸目驚心的。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但肯定不少。
奇怪的是，他竟然還活著。
也許是老天爺覺得他還不夠慘，還想讓他再多遭點罪吧。他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然後他想起了什麼，費力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平安扣還在。
但己經碎了。
他摸到的是一堆碎片，硌手得很。他把它們從衣領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看。曾經溫潤剔透的玉石，現在己經變成了一堆毫無光澤的碎塊，上面的裂紋密密麻麻，像一張破碎的蛛網。
他記得那個領頭的人說過，這玉能值幾個錢。現在估計一文不值了。
但他還是把它們重新包好，塞進衣領裡，貼著胸口放著。這是蘇琴給他的東西，碎了也是她的。
“狗蛋。”他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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