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地壓下來,錢塘城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蘇琴送走最後一個病人,關了醫廬的門,回到內室坐下。
白日里接診了八個人,其中三個都是同樣的症狀發熱、乏力、反覆不退。加上衙役報來的城西流民區死了三人的訊息,她己經基本可以確定了:錢塘城正在經歷一場疫病的苗頭,而且傳播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她盤膝坐在榻上,閉目調息。
呼吸漸漸綿長,氣沉丹田,周身經絡中的靈力緩緩流轉。這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課即便穿越到了新的軀體裡,半花妖的血脈依然在骨血深處蟄伏著,像一條沉睡的河流,平日不動聲色,但她知道它一首在那裡。
今晚的調息,她本來只是想平復一天的疲憊。
但剛入定沒多久,她感覺到了異樣。
丹田深處那團一首安靜蟄伏的靈力忽然動了。
不是劇烈的躁動,而是一種……微微的震顫。像是沉在深水裡的鐘被人敲了一下,餘波透過水層傳上來,震得她整條經脈都跟著嗡鳴了一瞬。
蘇琴的眉頭蹙了起來。
這種感覺她不是第一次體驗到。上一世在臨安的時候,城外瘟疫蔓延進城的那幾天,她體內也出現過同樣的震顫。那時候她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只當是靈力不穩。但後來她慢慢悟出來了每當城內災病氣息變重,她本體就會有所感應。
半花妖,本就是草木之靈。草木對生死之氣最敏感。瘟疫的本質是大量生命在同時衰敗、消亡那種氣息對於花妖血脈來說,就像貓聞到了血腥味,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城內病患越多,死氣越濃,她體內的靈力就越不安分。
蘇琴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股躁動壓下去。靈力在經脈中磕磕絆絆地走了兩個周天,那股震顫才漸漸平復,但並沒有完全消失它只是退回了丹田深處,像一隻蜷起來的刺蝟,暫時安靜了,但隨時可能再次炸開。
蘇琴睜開眼,盯著自己的手心。
掌心隱約泛著一層極淡的綠光,一閃即逝,肉眼幾乎捕捉不到。但她感覺到了那縷綠光是從血脈深處滲出來的,是花妖靈力外溢的痕跡。
她攥了攥拳,將那絲綠光壓回去了。
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尤其是劉星。
他身上有渾厚的靈氣比普通武官濃厚得多。蘇琴一首沒弄明白他到底是什麼來頭,但有一點她很清楚:他對靈氣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雖然他似乎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靈氣是怎麼回事,但他偶爾看向她時那種說不清的眼神不是看普通女子的眼神總讓她覺得他隱約嗅到了什麼。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筆:疫病在發酵,血脈在躁動。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關聯。如果瘟疫繼續擴散,她的花妖血脈遲早會壓不住。
到時候
她不敢往下想。
· · ·
劉星推門進來的時候,蘇琴正坐在榻上發呆。
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是她自己燉的藥膳,補氣血的,放在灶上溫著。他一首在外間處理公文,想起來灶上還溫著湯,就端進來了。
“喝點湯。今天接了一天診,別把自己累垮了。”
蘇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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