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林耀之乾淨地像賽道旁初生的朝陽,溫柔地能撫平他所有的桀驁與傷痛,他把所有的溫柔、信任與偏愛都給了他。結果呢?
原來他捧在手心的人,從來不是什麼不染塵埃的月光,而是藏著劇毒的利刃。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清晰了,沒必要再自欺欺人了,林耀之對他,只有噁心的利用。
人的變化真的會有這麼大嗎?
江肆想起自己精心收藏的糖紙,那是他年少的救贖,他作為江家小少爺出生,偶然走丟,在路邊偷偷哭泣時,正遇上週圍的小學放學,人群中的他渺小又脆弱,是那雙手將他拉出人群,那人的面孔,雖然模糊,但他一看見林耀之便知道他就是小時候解救自己的人。
“小弟弟,你還好嗎?”小時候的“林耀之”說。
“我,我不知道家在哪了……”小江肆看見有人關心他,大哭起來。
“林耀之”手足無措,便摸著他頭安慰他:“你……你別哭啊,我帶你去找警察叔叔,他會幫你帶回家的。”
說完,還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他:“這個糖特別好吃,你嚐嚐。”
“謝謝漂亮哥哥。”他接過,手緊緊地拉著“林耀之”,生怕他甩開自己。
後續呢,自然是“林耀之”將他送到警察局,陪他直到他父母將他接回家,面對父母的訓斥,他縮在“林耀之”身後,被溫柔安慰,輕聲哄著,才把他送到父母身邊。
江肆不明白,都說本性難移,為什麼小時候能溫柔待人的人,現在對他只有冰冷的利用,直到手機響起。
“喂,有屁快放。”江肆最煩有人在他想事情的時候打擾。
“江少,關於你讓我調查的事,我調查了一下。”那人似乎聽出了江肆心情不好,快速說道,“根據您描述,我們在本市篩選出了幾家小學,旁邊就是公安局的有……”
“說重點。”江肆直接打斷他。
“好的。”那人接著開口,“林先生並未在這幾所小學就讀。”
“不可能。”江肆立馬坐起,他清楚地知道,那天“林耀之”清楚地穿著校服。
突然,江肆想起什麼,臉色漸漸變得奇怪。
不會吧……
“江少,江少……”那人見江肆沒反應,在電話裡詢問,“還要接著查下去嗎?”
江肆感覺自己手都在顫抖,他低啞著開口:“換個方向,查一查洛西辭,有沒有就讀於這幾所小學中的一所。”
那人答應了一聲,便掛了。
手機滑落,江肆捂住臉,即使嘴上不信,但心裡卻有了底,旁邊就是公安局的小學不多見,如果這幾所小學林耀之都沒讀過,那麼會是誰就讀呢?
江肆驟然間醍醐灌頂,一段被遺忘的往事猛地浮上心頭。
他想起初入上流社交圈層,第一次見到林耀之的時候,圈子裡就隱隱有流言,說林耀之的眉眼輪廓,神形皆像傳聞中清冷絕塵的洛西辭。那時的他滿心不屑,心底還暗自嗤笑,世間容貌再相似,風骨氣質也天差地別,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全然相像的兩個人?不過是旁人捕風捉影的閒談罷了。
“叮!”
手機訊息提示音清脆響起,擊碎了他的思緒。看清螢幕上的內容的那一刻,江肆整個人都怔住了,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從前他冷眼旁觀、不屑一顧的玩笑,到頭來竟然應驗在了自己身上。嘲諷別人識人不清,結果最荒唐、最自作多情的那個人,偏偏是他自己。極致的尷尬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猝不及防的窘迫密密麻麻纏繞住四肢百骸,讓他渾身僵硬。這位素來桀驁冷傲、在賽道上永遠從容鎮定的人,此刻難堪到了極點,幾乎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藏匿起來。心底又羞又惱,懊惱自己愚蠢糊塗,惱自己先入為主被容貌矇蔽,可紛亂的心緒深處,卻還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不敢深究的隱秘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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