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的石頭冷腥味鑽進鼻腔，帶著千年古石特有的厚重潮氣，壓得人呼吸都慢了幾分。
蘇昌河腕間的紅線燙得越來越厲害，那道模仿蘇燼灰的聲音還在不緊不慢地飄出來，每一個字都精準踩在他心裡最容易動搖的地方。
“你出身微末，在殺手組織里就是任人宰割的料子，若不是這個女人突然出現，你哪有機會得到三本神功？不過就是她拿來傍身的墊腳石罷了。”
聲音慢悠悠地轉了調子，帶著幾分蠱惑，比蘇燼灰本人還要了解蘇昌河的過往，“暗河百年，從來都是老一輩掌權，你一個小輩，憑什麼跟我們搶？
殺了她，奪走她身上的天命之力，你就能順理成章繼承家主之位，一輩子執掌暗河，風光無限。”
小龍女指尖扣著銀針，腳步不動，視線牢牢鎖在蘇昌河臉上。
她能感覺到掌心的紅線在發燙，能聽到那道從石頭裡鑽出來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毒蛇吐信，繞在二人耳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蘇昌河的側臉，風掀起他衣襬，帶著淡淡的血鏽味，那是一路上殺過來沾染上的氣息，他站在原地，背影挺拔得像崖邊的松柏，沒有一絲晃動。
幻音石的嗡鳴又響了起來，這次換了一種聲音，清柔婉轉，像極了古墓派裡小龍女師師傅的聲音，鑽進小龍女的耳朵裡：“龍兒，你本來就是古墓派的傳人，怎麼能跟暗河殺手混在一起？
他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騙你過去雙修，不過是想奪你的內功根基，殺了他，你就能回古墓，繼續當你的掌門，百年後照樣能得長生。”
小龍女眼皮都沒抬一下，手心緊緊攥著蘇昌河的手，力道沒有絲毫放鬆。
她能感覺到蘇昌河掌心傳來的溫度，那溫度透過紅線傳過來，穩得像山，她知道蘇昌河不會動搖，就像她自己也不會動搖一樣。
幻音石見二人都不動，聲音又變了回去，重新對著蘇昌河挑撥，這次首接戳破了所謂臥底的身份：“蘇昌河，你還看不清嗎？她本來就是正道古墓派派來的臥底，一開始練功走火入魔瀕死，就是正道給她安排的苦肉計，就是要她混進暗河，騙走你的三合神功，等你們神功練成，她就會反手殺了你，把長生秘密帶回正道，到時候你死無葬身之地，連一塊全屍都留不下。”
甜腥的霧氣順著風飄過來，重新裹住二人，幻音石的表面開始泛起淡淡的熒光，光影晃動。
石面上慢慢映出畫面，小龍女穿著古墓派的白衣，站在古墓的寒玉床上，手裡拿著三合神功的抄本，對著一位白髮女人躬身行禮。
嘴裡清清楚楚說著“弟子定不辱命，必奪得長生秘籍，斬殺蘇昌河”。
畫面鮮活，連小龍女髮梢沾著的晨露都看得清清楚楚，聲音透過石頭傳出來，和小龍女平時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
小龍女終於微微偏過頭，看向石面的光影，眉頭輕輕皺起。
幻霧擾人心，幻音勾人念，這塊幻音石果然能挖出人心裡最深的猜忌，連這種逼真的畫面都能變出來。
她沒有開口辯解，只是重新轉回頭，看著蘇昌河的後背，掌心的溫度依舊穩穩地傳過來。
蘇昌河站在原地，聽完了所有的話，看完了石面上的畫面，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嗤。
他鬆開小龍女的手，右手慢慢按在腰間刀柄上，腳步一步步往前，踩在鋪滿碎石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地面的震動順著鞋底傳上來，他每走一步，氣勢就漲一分，閻魔掌的內力翻湧起來，帶著濃重的殺氣，壓得周圍的霧氣都往兩邊退開。
空氣裡的甜腥氣被殺氣衝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血腥氣，那是在暗河試煉中他身上刻下的味道，狠厲，果決，不容置疑。
蘇昌河走到幻音石一丈開外站定，抬眼看著這塊巨大的石頭，聲音冷得像冰：“說完了？”
幻音石的嗡鳴聲頓了一下，緊接著又加大了音量，畫面上的小龍女轉身提劍，做出要刺向蘇昌河的動作，聲音也變得尖銳：“你還不動手？等她騙走你的心法，你就死定了！”
“我信她。”蘇昌河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空地，每一個字都砸在石頭上，帶著千鈞力道，“我信她勝過信我自己，誰都別想挑撥我們。”
話音落下，他不退反進，往前踏出一步，右掌翻湧著閻魔掌的紅色內力，狠狠拍在幻音石光滑的石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