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把藏在心底八年的往事,一點點翻了出來。
八年來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今天在這個屬於兩個人的小院裡,他終於願意把所有不堪都攤開在對方面前。
院子角落那棵老桂樹己經活了上百年,枝椏舒展得蓋住了大半個院子,細碎的銀輝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銀。
空氣中混著靜心草的清冽和桂花若有似無的甜香,吸進肺裡,連帶著緊繃了八年的神經都跟著鬆下來。
小龍女坐在石桌對面,安安靜靜聽著,手裡無意識捻著一片落在桌上的桂花瓣,花瓣軟嫩帶著潮氣,指尖能摸到清晰的脈絡。
“我爹是蘇家旁支的一個殺手,武功不算頂尖,但執行任務從來沒失手過。”
蘇昌河指尖摩挲著淬毒匕首的柄,鯊魚皮刀柄被他摸得發亮,紋路里還沾著未擦乾淨的血漬,“我娘是暗河外一個藥農家的女兒,我爹出任務受了傷,躲在藥農家養傷,兩個人就成了親,生下了我。
那時候我爹跟我說,等他攢夠了功勞,就能在暗河爭到一塊小地盤,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不用再天天刀尖上舔血。”
夜風穿過桂樹葉,帶起一陣簌簌輕響,落了半桌金黃的小花,有一朵落在蘇昌河的手背上,被他隨手掃落在地。
他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只有攥著刀柄的指節微微泛白,洩露了心底藏了多年的情緒。
小龍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草木氣,混著桂花甜香,並不難聞,只讓人覺得心裡發沉。
“那一年,蘇家主和原大家長爭權,我爹站錯了隊。”
蘇昌河抬起眼,看向院牆外黑沉沉的崖壁,遠處溪水撞在石頭上,發出悶悶的聲響,“一夜之間,整個旁支近三十口人,全被封在院子裡活活燒死了。
我那時候才三歲,我爹把我塞在院角的枯井裡,用一塊大石頭蓋住井口,我在井底下蹲了整整一天一夜,聽著上面的哭喊聲、火燒木頭的噼啪聲,聞著飄下來的煙火和血味,首到外面徹底安靜了,才被一個路過的老僕挖出來。”
小龍女捏著桂花瓣的手緊了緊,指尖微微泛白。她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看著蘇昌河,黑色的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火光,清澈又平靜。
“老僕給了我一塊碎銀子,讓我趕緊跑,永遠不要說自己是蘇家的人。”
蘇昌河低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冷意,“我的乞丐堆裡待了兩年,暗河試煉在找孤兒,在乞丐堆裡找了十個小乞丐,其中就包括我。
我改了名字,隱瞞了身世,混了進去,進去第一天,就有人想搶我唯一的乾糧,把我推下了試練場的毒沼。
我死死抱著那個人的腿,把他一起拖了下去,他中毒死了,我靠著啃他的乾糧,爬了出來,就活到了現在。”
火堆噼啪一聲,又濺起幾點火星,暖烘烘的光映著蘇昌河的臉,他眉骨鋒利,嘴角天生往下壓,本來看著就冷,此刻說這些話,更是透著一股子刻進骨頭裡的狠勁。
“進暗河這三年,我記不清多少次被人暗殺,多少次在鬼門關邊上爬回來。
暗河的規則就是這樣,老輩掌權,把所有資源都攥在自己手裡,我們這些底層少年,命連草都不如,他們想殺就殺,想犧牲就犧牲。”
他轉過頭,看向小龍女,眼神鋒利卻坦蕩,沒有一點隱瞞。“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一開始就是活下去。
首到繫結系統,系統說要和你雙修,練成三合神功,就能入神遊玄境得長生,還能執掌暗河。
那時候我就想,不光要活下去,還要把這些吃人的舊規則全都打碎,讓那些老東西,也嚐嚐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
院子裡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桂樹的輕響,還有溪水流動的聲音。靜心草的香氣裹著桂花的甜,慢慢飄進兩個人的鼻尖。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把手裡捻碎的桂花瓣輕輕掃到桌下,才開口說起自己的過往,聲音清清淡淡,像山澗流動的泉水。
“我從小在古墓派長大,整個古墓就住著我和師父,還有一位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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