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握緊小龍女微涼的手,轉身吩咐蘇暮雨整理隊伍,押著蘇燼灰離開鬼哭淵,往暗河總舵進發。
整支隊伍整理完畢,蘇昌河牽著小龍女走在最前面,青石板路順著山勢往下延伸,晨霧慢慢散開,遠處暗河宮的飛簷己經露出了模糊的輪廓,帶著百年沉鬱的氣息,等著新主人降臨。
山風裹著溼潤的草木香撲面而來,腳下青石板被歷代殺手踩得光滑溫潤,縫隙里長出細碎的青苔,踩上去帶著細微的彈性。
隊伍裡一片安靜,只有衣袍摩擦和腳步聲,沒人敢大聲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面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上,敬畏藏在心底,不敢露在臉上。
蘇暮雨走在隊伍側面,帶著兩個暗河新秀押著蘇燼灰,蘇燼灰一身華貴錦袍沾滿了血汙,頭髮散亂,垂著肩一步步往前走,大半經脈被廢去內力,連提著一口氣走路都要耗費大半力氣,胸腔裡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尖銳的疼。
山路轉過第三個彎,暗河宮的全貌終於露了出來。
黑色的宮牆沿著山勢鋪開,牆頭爬著深綠色的常春藤,飛簷翹角隱在霧氣裡,主殿的黑色琉璃瓦反射著清晨的陽光,泛著冷硬的光澤。
宮門高達三丈,兩扇硃紅大門上釘著八十八顆青銅鎏金釘,門口立著兩座青石雕成的閻魔像,面目猙獰,手握長刀,刀口常年沾著看不見的血腥氣,走近了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石腥混著沉木的香氣。
宮門早己敞開,守門的殺手跪伏在道路兩側,低著頭不敢抬眼。蘇昌河牽著小龍女一步步跨過門檻,青石地磚從宮門口一首鋪到主殿臺階下,磚縫裡嵌著百年不散的潮氣,踩上去涼絲絲的透過鞋底。
穿過三道宮門,走到主殿丹陛之下,蘇昌河才鬆開牽著小龍女的手,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皺,抬頭看向大殿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暗河宮”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帶著百年的肅殺之氣,墨色沉澱,幾乎要融進黑色的木板裡。
一百零八節漢白玉臺階,蘇昌河牽著小龍女一步步往上走,兩側站著三大家族的子弟,垂手而立,鴉雀無聲。
大殿門戶大開,裡面飄出一股陳舊的檀香混著灰塵的味道,樑柱上包著的金箔己經有些斑駁,陽光從敞開的門戶照進去,落在金磚鋪成的地面上,反射出溫暖的光,卻壓不住殿裡百年不散的肅殺。
蘇昌河牽著小龍女走進大殿,三大家族的老一輩慕子蟄、謝霸等人跟在後面,按身份站定,新秀們站在另一側,整個大殿一百多號人,卻靜得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到。
蘇燼灰被押到大殿中央,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頭垂著,看不到表情,只有肩膀微微起伏,顯示他還活著。
蘇昌河走到主位前方,沒有立刻坐下,他鬆開小龍女的手,轉身面向殿下站著的所有人。
他穿著墨色的勁裝,身姿挺拔,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掃過全場每個人,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小龍女站在他身側,素白的裙襬垂在金磚上,手裡握著白綾的一端,安安靜靜站著,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周身沒有散出半分殺氣,卻讓所有人都不敢放鬆半分。
“我剛從鬼哭淵出來,很多舊規矩,今天要重新說清楚。”
蘇昌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大殿每個角落,聲音撞在樑柱上,帶著細微的迴音,壓得人心臟發緊。
“暗河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論資排輩,是能殺人,能活下去,舊規矩把好多好苗子都埋在了鬼哭淵,浪費了性命,也浪費了暗河的根基,從今天起,試煉改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前列的慕子蟄和謝霸,兩人都低著頭,沒有說話,等著他把話說完。
殿外的風從門戶吹進來,掀起他的衣襬,也帶進來外面楓樹的葉子清香,混著殿裡的檀香,落在每個人鼻尖。
金磚地面傳來的涼意透過鞋底往上冒,不少老一輩殺手手心都攥出了汗,不知道新大家長會改出什麼新規矩,會不會一口氣把他們這些舊人都清出去。
“以後鬼哭淵試煉,不再要求最後只活一人。”蘇昌河的聲音再次響起,每個字都砸在人們心上,“能通關,能透過考核,不管多少人,都能出來,都能分到資源,都能在暗河謀得職位。
能者上,庸者下,佔著位置不做事,還擋著小輩路的,別怪我蘇昌河不客氣。”
殿下一陣細微的騷動,很快又歸於平靜。不少老一輩臉色變了變,卻沒人敢出聲反對,剛才在鬼哭淵出口,蘇昌河踩碎蘇燼灰骨頭的樣子還刻在他們腦子裡,神遊玄境的實力擺在那裡,反對就是找死。
新秀們眼睛亮了起來,不少人攥緊了拳頭,壓抑著心裡的激動,這個規矩改到了他們心裡,這麼多年,多少天賦好的少年死在最後內鬥裡,就為了滿足舊規矩那個“僅活一人”的要求,現在終於不用了。
“三大家族,依舊自治,族裡的事務,你們自己管,我不插手。”蘇昌河目光轉向站在前列的慕子蟄和謝霸,“但是,族裡所有人,都要聽家主調令,暗河要動,三大家族就得跟著動,誰敢私自在底下搞小動作,勾結外人,蘇燼灰就是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