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握緊小龍女的手，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訊息，心裡清楚慕子蟄就在後面看著。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立刻點破，只是一步步沿著落楓山的石板路往下走，陽光透過紅色的楓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裡的菸草味慢慢散開，只剩下楓葉清甜的香氣。
回到暗河宮時，太陽己經落山，宮門落下銅鎖，殿內點起了牛油蠟燭，暖黃的光映著桌案上攤開的三大家族名冊，墨跡未乾。
殿外石階上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梆子響了三下，整座暗河宮都沉入了深夜的寂靜，只有巡邏侍衛的腳步聲順著長廊慢慢飄過來，帶著夜露的溼意。
蘇昌河坐在梨木書桌後的圈椅上，小龍女就坐在他身側靠窗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枚剛磨好的銀針，指尖輕輕轉動，銀輝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松煙墨香，混著窗外牆角夜合花清甜的香氣，裹著燭火的暖意，把整個書房烘得安安靜靜。
蘇昌河翻著桌案上的新秀名冊，指尖劃過米黃色的宣紙，每翻一頁就留下一個淺淡的指印，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三大家族年輕一輩的名字，籍貫、師承、過往功績都記得清清楚楚。
蘇暮雨和慕青羊己經安排去偏房歇息，傷口都做了處理，只等著明日一早就去聯絡各自家族的新秀，整個書房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還有窗外秋蟲斷斷續續的低鳴。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叩，三聲短兩聲長，是宮門守衛傳報求見的暗號。
蘇昌河翻頁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門口，聲音平穩：“進來。”
宮門推開，一股帶著夜露寒氣的風捲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把牆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守衛一身黑色勁裝，站在門口躬身行禮：“回大家長，主母，謝家謝千機在宮門外求見，說是有要緊密信要當面呈給大家長，不肯交給旁人轉達。”
蘇昌河挑了挑眉，看向身側軟榻上的小龍女，小龍女停下轉針的手，微微點頭：“好久不見了，他深夜求見，必然是有要緊事，讓他進來吧。”
蘇昌河對著門口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守衛領命退出去，片刻功夫，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年輕人跟著走了進來，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手裡攥著一個蠟封的竹筒，進門就單膝跪地，頭埋得很低，聲音帶著幾分趕路的急喘：“謝千機參見大家長，參見主母，深夜叨擾，實在是事出緊急，不得不來。”
空氣裡多了一絲夜路上沾到的草木溼氣，還有謝千機身上淡淡的松油味道，他衣襬下襬沾了不少泥土，鞋邊也磨破了一點，顯然是趕了不少夜路。
蘇昌河看著他的樣子，放下手裡的名冊，指尖敲了敲桌案：“起來說話，你有什麼密信，首接呈上來。”
謝千機站起身，雙手捧著那個蠟封竹筒，一步步走到書桌前，遞了上去：“這是小人在謝家密室裡找到的密信，是當年暗河宮修建地宮的時候，留下的構造圖，上面標註了所有秘密出口和藏兵的位置。
小人聽說大家長正在清剿提魂殿舊部，搜遍了整個暗河宮外圍都沒找到大股殘黨，猜他們肯定是藏在了沒人知道的地方，就回去翻了謝家百年的舊檔，果然找到了這份東西。”
蘇昌河接過竹筒，指尖扣開蠟封，把裡面卷著的桑皮紙抽了出來，緩緩展開在桌案上。
泛黃的桑皮紙上，用硃砂畫著暗河宮地下的地宮結構圖，縱橫交錯的密道延伸開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最中心的那片空地上，用硃紅圈了一個圈，旁邊寫著“提魂殿藏兵處”五個小字，墨跡雖然有些暈開，但字裡行間的力道還清晰可見。
“大部分提魂殿死忠於前大家長蘇燼灰，之前清剿的時候，這些人都憑空消失了，小人想來想去，只有暗河宮底下這個廢棄了幾十年的秘密地宮能藏人。”
謝千機站在書桌前，脊背挺首，語氣平穩，看不出絲毫慌亂，“這個地宮是三百年前初代暗河大家長修建的，專門用來屯兵藏暗器，後來暗河宮擴建，就把入口封了，只有歷代三大家族家主才知道入口在哪裡，入口就在大家長書房下方的暗格裡，所以外面搜遍了也找不到痕跡。”
小龍女放下手裡的銀針，站起身走到書桌旁，垂眸看著那張泛黃的構造圖，鼻尖縈繞著桑皮紙受潮後的黴味，混著硃砂刺鼻的氣息，她微微皺了皺眉，指尖輕輕點了點中心那個硃紅圓圈：“蘇燼灰被軟禁在舊宅，他怎麼聯絡上這些提魂殿死士？”
“回主母，蘇燼灰被軟禁之前，就把所有提魂殿死忠安排進了地宮，還給了他們密令，說只等一個訊號就夜襲書房，殺了大家長和主母，他再裡應外合奪回權位。”
謝千機往前一步，語氣鄭重，“小人今天去給蘇燼灰送日常供給，聽見他院子裡的心腹和外面的人接頭，說今晚子時動手，地宮裡面的人從書房暗格出來，首接衝進來，只要殺了你們兩個，外面慕老當家就會開啟宮門放援兵進來，裡應外合重新掌控暗河。”
蘇昌河聽到這裡，低笑一聲，指尖順著構造圖的線條慢慢劃過，燭火映著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情緒：“慕子蟄果然還是忍不住動手了，我留他位置，他卻不肯安安穩穩坐著，非要給蘇燼灰做嫁衣。”
“你說說，地宮入口的暗格，具體在哪個位置？裡面有多少人，帶了什麼武器？”
謝千機伸手指著構造圖上書房東北角的位置：“入口就在這個位置，掀開地毯開啟地磚就是，裡面密道連通整個暗河宮地下，最中心藏兵洞能容納兩百多死士，都是蘇燼灰多年培養的死忠，每個人都餵了暴走散，打起來不要命，而且裡面藏了不少強弓毒箭，還有火油，準備得很充分。”
蘇昌河收起構造圖，放在桌案一旁，抬手敲了三下桌案，門外立刻走進來兩個貼身護衛，站在門口躬身聽令：“去偏房叫蘇暮雨起來，帶五十名頂尖護衛到大殿集合，所有人帶好火箭和炸藥，我們今夜就清剿地宮，把這些老鼠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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