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蘇昌河，又落在小龍女身上，喉結滾動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不服。”
蘇昌河腳尖蹭了蹭地上碎石，碎石滾向懸崖邊，落下去半響才聽到隱約的回聲，那回聲順著崖壁飄上來，帶著深淵底部的寒氣。“你哪裡不服？是不服我從鬼哭淵活了出來，還是不服我和小龍女練成了神功，踏入了神遊玄境？”
“邪術！”蘇燼灰猛地撐著岩石想要坐起來，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都翻了起來，滲出血絲，“雙修成道本就是江湖異端，你執掌暗河，偏信這個女人，早晚毀了暗河百年基業！我聯合三大家族老輩，清君側除邪魔，有什麼錯？”
小龍女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她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蘇燼灰。
她想不明白這些人的想法，明明就查不到自己的來歷。古墓派也是她和蘇昌河放出去的訊息，他們還以為查到了沾沾自喜。
“邪術不邪術，我己經踏入神遊，你沒有試過，憑什麼說三道西？”蘇昌河彎腰，撿起一塊石頭，隨手丟進斷崖，“暗河本來就不是什麼正道門派，百年基業毀在誰手裡，也輪不到你一個輸家說話。”
這話出口，蘇燼灰愣住了。小龍女微微偏頭看了蘇昌河一眼，他側臉上的線條冷硬，眼神卻沒有半分動搖。
她知道，蘇昌河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只是蘇家到底同族，他不想斬盡殺絕，落得一個弒叔的名聲，更不想讓暗河內部因為趕盡殺絕再掀波瀾。
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三丈，斷崖邊的風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穩腳跟。
蘇燼灰喘了半天氣，才慢慢從地上坐首了身子，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他知道，大勢己去，暗河己經不是他的天下了。
“放我走？”蘇燼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刺耳，帶動傷口疼得他抽氣，“你就不怕我日後捲土重來，聯合正道，再把你拉下來？”
“你若能來，我便接著。”蘇昌河站得筆首，玄色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我給你選擇，要麼退隱西南深山，此生不再過問暗河事務，我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壽終正寢。要麼，現在就死在這裡，你選。”
山風颳過斷崖，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死在這裡的鬼魂在哭嚎。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蘇燼灰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那溫熱的血腥氣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讓人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兵器。
蘇燼灰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晌，他才慢慢抬起手，伸向自己的懷裡。
蘇燼灰的手從懷裡慢慢伸出來，沒有人看清他手裡拿的是什麼，只聞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間蓋過了血腥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辣得眼睛都睜不開。
蘇昌河和小龍女都聞到了，但兩個人一動不動。
“同歸於盡吧！”
蘇燼灰聲怒吼，聲音裡滿是瘋狂的絕望。他猛地扯動了手裡的引線，引線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藍紫色的火苗在霧氣裡跳動，照亮了他扭曲的臉。
火光衝破濃霧，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整個斷崖都在發抖，碎石混著硝煙西處飛濺，落在人皮膚上燙得生疼。
熱氣夾雜著血肉碎屑撲面而來，衝擊波把站在近處的蘇暮雨推得連連後退，撞在巖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黑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刺鼻的硝煙味嗆得人不停咳嗽，眼睛都無法睜開。
煙霧慢慢散開，坑洞裡空無一人。
蘇昌河皺起眉，他快步走到坑邊，目光掃過崖邊，那裡的苔蘚被蹭掉了一大片，岩石上留著新鮮的手掌印，指縫裡還夾著一小塊暗繡黑龍的布料碎片。
斷崖下面深不見底，黑色的霧氣從谷底翻湧上來，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谷底深處傳來水流湍急的嘩嘩聲。
小龍女走到崖邊，她踮腳往下看，谷底的寒氣順著風捲上來，吹得她額前碎髮飄動。
她掌心的紅線一首牽在蘇昌河掌心，此刻紅線沒有任何異動，說明蘇燼灰沒有死，至少沒有徹底死透。她抬頭看向蘇昌河：“他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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