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們踩著木梯，把大紅綢緞系在宮門上，銅釘把綢帶固定得穩穩當當，紅色順著宮牆一首延伸到大門外，風一吹，綢帶獵獵作響，染得半邊天都泛著喜氣。
小龍女低頭看著掌心，紅線和蘇昌河的掌心貼在一起，溫度暖得像初春的太陽，她抬頭看向宮門口那片耀眼的紅，指尖輕輕捻動，花瓣在掌心蜷成小小的一團。
紅綢掛完的第三日，暗河宮各個角落都換了模樣。
廊下的宮燈換成了描金紅紗款，宮門口貼著燙金喜字，窗欞上纏著纏枝喜紋紅綾，連石階縫隙裡都撒了新鮮的玫瑰花瓣，風一過，甜香順著風飄得滿宮都是。
內務府總管辦事穩妥，從正門一路鋪到後院主寢宮，踩著花瓣走路，鞋底沾著甜香，連呼吸都帶著甜味。
舊勢力的元老們哪怕心裡還有芥蒂，也不敢不來送賀禮。
裝著珍寶的樟木箱子一個個抬進宮，上好的雲錦料子堆得偏殿都放不下，夜明珠、暖玉瓶、千年參，各種珍奇寶貝流水一樣送進來，沒人敢在這件事上吝嗇。
誰都知道，這位新大家長對這位龍姑娘的偏愛己經刻進了骨子裡，送的賀禮太薄，就是不給大家長面子，那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院牆外種著兩排垂絲海棠，此刻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落得滿院都是，風一吹，落在青石板上，鋪得像一層柔軟的絨毯。
陽光穿過花樹，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混著海棠的甜香和殿內薰香的沉香，呼吸一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今日是中秋佳節，天色剛亮，負責妝發的女僕就捧著洗漱用品進了房間。就算是女僕，也是三家從小在乞丐隊裡面撿回來，根骨極好的。
女僕們手腳麻利，伺候小龍女梳洗完畢，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嫁衣走到她面前。
嫁衣是暗河最好的裁縫趕製了一個月才成的，用上好的大紅雲錦，上面用赤金繡線繡著百鳥朝鳳的紋樣，針腳細密得找不到半分錯處，摸上去光滑柔軟，帶著新布料特有的清新氣息，紅色鮮亮得像要滴出血來。
“請主母更衣。”領頭的女僕著頭，聲音恭敬，捧著嫁衣遞到小龍女面前。
小龍女看著那片耀眼的紅，指尖微微頓了頓。
她從小在古墓長大，古墓常年清冷，所有人穿的都是素色衣裳，她長到這麼大，從來沒穿過這麼鮮豔的衣服，更沒有穿過嫁衣。
女僕見她沒動，也不敢催，只靜靜垂著手站在一旁，殿內只有窗外海棠花瓣落在地上的輕響，還有薰香慢慢燃燒的微聲，甜香和沉香混在一起，裹著淡淡的暖意。
小龍女抬手，輕輕撫過嫁衣的布料，雲錦滑過指尖，帶著細膩的觸感，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女僕們上前，動作輕柔地幫她穿上嫁衣，繫好腰間的玉帶，整理好拖地的裙襬。
穿好嫁衣，女僕引著她走到妝臺前坐下。妝臺是整塊梨花木打製的，上面嵌著一塊巴掌大的菱花鏡，鏡面磨得光亮，能清清楚楚照出人影。
小龍女抬眼看向鏡子，鏡中的女子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領口露出一點雪白的頸子，長髮鬆鬆挽著，還沒有上頭，襯得那張臉越發清麗絕塵，紅色襯得她皮膚白得像瓷，原本清冷的眉眼都多了幾分柔和的豔色。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自己，不由得有些發怔，指尖輕輕撫過鏡面上自己的倒影，觸感冰涼。
負責梳頭的女僕捧著鎏金梳子站在身後，輕聲問：“主母，該上頭了。”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坐會兒。”小龍女聲音淡淡的，開口吩咐。
女僕們不敢違背，齊齊福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幫她們帶上了殿門。
殿門關上，外面的嘈雜瞬間被隔絕，只剩下小龍女一個人，妝臺上擺著準備好的珠釵步搖，赤金鑲紅寶石的鳳冠放在最中間，寶石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空氣中瀰漫著妝臺上玫瑰胭脂的甜香，混著窗外海棠的氣息，格外好聞。
小龍女對著鏡子，慢慢轉動脖頸，看著鏡中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自己。
紅色太豔，她從小習慣了素淨，總覺得有些晃眼，可看著看著，又覺得心裡慢慢浸出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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