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指尖扣緊蘇昌河的掌心，感受著兩道紅線纏繞的溫度，十年風霜從眼前閃過，從鬼哭淵到毒瘴泥到暗河宮的紅燭洞房，所有的不安都變成了眼前穩穩的幸福。
紅燭的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把紅線的影子拉得很長，纏在彼此手腕上，再也解不開。
蘇昌河伸手攬住她的腰，帶著她慢慢走到鋪著紅鴛鴛鴦錦的羅漢床邊坐下。
龍涎香的暖香從角落鎏金博山爐裡飄出來，混著窗臺上一盆丹桂散出的清甜，還有紅燭燒著石蠟溢位的微澀香氣，三種味道繞著二人轉，暖得人骨頭都發酥。
門外還能隱約聽見前殿傳來的划拳笑鬧聲，隔著一層厚厚的朱漆木門，那些聲響變得模糊朦朧，像隔著一層霧氣的遠潮，襯得房內越發安靜。
小龍女微微側身，靠進蘇昌河懷裡，頭貼在他的肩窩，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的，隔著玄色錦袍傳出來，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
她伸出手指，輕輕劃過蘇昌河掌心那道紅線，紅線淡得像一抹胭脂印記，卻始終牽在兩個人掌心，從鬼哭淵那片泥濘的亂石地，一首牽到這間紅燭高燃的洞房，從來沒有斷過。
蘇昌河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掌心輕輕順著她的長髮，指尖掃過鳳冠垂下的珍珠串，珠子碰撞發出細碎的輕響，落在安靜的房裡。
小龍女指尖輕輕撓過蘇昌河的掌心，紅線隨著她的動作微微動著。
紅燭燒得旺，燭芯噼啪響了一聲，燭火晃了晃，把二人的影子投在雕花拔步床的床幔上，影子纏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蘇昌河低下頭，鼻尖蹭過小龍女的發頂，能聞到她髮間沾著的桂花香氣，是進門的時候廊下丹桂落進去的，清淡好聞。
蘇昌河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紅燭的暖光落在她紅嫁衣的領口，繡著的金絲鴛鴦泛著柔和的光。
蘇昌河摟住她的腰，讓她靠得更緊，紅燭的火苗慢慢舔著燈芯，燭油一點點積在燭臺上，透亮的蠟油堆成小小的山。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龍涎香慢慢飄著，只有紅燭偶爾噼啪響一聲，窗外的桂香順著窗縫飄進來，混著龍涎香的暖，甜得人心都化了。
前殿的笑鬧聲慢慢遠了，想來賓客們也差不多要散了，蘇暮雨他們會安排好剩下的事，這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只剩下十年沉澱下來的深情，只剩下牽了一輩子的紅線。
說到動情處，紅燭剛好燒到燈芯最軟的地方，燭身歪了歪，一滴滾燙的燭淚落下來，砸在鋪著紅絨布的桌面上，暈開一小塊透亮的紅痕。
就在那滴燭淚落地的瞬間，窗外梧桐樹葉突然嘩啦響了一聲，一道黑影貼著窗紙飛快閃過，速度快得像一陣風，連衣袂飄動的聲音都沒有留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痕，瞬間就消失在庭院的樹蔭裡，再也看不見蹤影。
蘇昌河原本貼在小龍女後背的手驟然收緊，指尖瞬間凝起內力，周身溫和的氣息瞬間轉為凜冽。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用眼神示意小龍女噤聲，指尖貼著窗縫方向，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邪異內力殘留，那內力帶著影宗獨有的陰寒氣息，絕非暗河內部人所有。
紅燭的暖光在牆上映出兩道貼得極近的影子，燭芯還在噼啪輕響，跳蕩的火光晃得窗紙明暗不定。
窗外庭院裡的桂樹被夜風吹得枝葉輕搖，碎銀似的月光落在青石板地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小龍女順著蘇昌河的眼神看向窗欞，指尖悄然握住了枕下那捲白綾，指節微微用力，只聽蘇昌河足尖點地，身形像一片輕雲飄到窗邊，掌風悄無聲息推在窗閂上。
木軸轉動發出極輕的吱呀聲，夜風吹進來，帶著西南山林特有的溼冷潮氣，混著庭院裡丹桂的甜香，一下吹散了房裡滿室的龍涎暖香。
風掃過蘇昌河的鬢髮，他半眯著眼睛掃視窗外庭院，青石板路乾乾淨淨，桂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連半個腳印都找不到。
夜蟲躲在牆角草叢裡斷斷續續地叫，遠處山澗傳來隱約的水流聲，整座暗河宮後院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有窗臺上落著一片梧桐葉，葉片中心壓著一枚小小的黑色令牌。
那令牌約莫一寸見方，通體烏黑，材質像千年寒鐵，觸手就能感覺到一絲陰寒順著指尖爬上來，令牌正面刻著兩個陰文篆字，一筆一劃都透著冷冽的殺氣，正是易卜二字。
令牌邊緣刻著細密的回紋，那回紋只有影宗內部核心人物才會使用，蘇昌河早年在暗河試煉時，就從死去的影宗探子身上見過一模一樣的紋路。
蘇昌河指尖夾起令牌，轉身飄回房內，反手帶緊了窗戶，隔絕了外面的溼冷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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