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何一貫沉靜少言、不與人爭的模樣,在姜榮鳳眼裡反倒成了刻意的輕視,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越憋越悶。她看不慣劉何遇事不慌、持家不亂的樣子,更咽不下財政大權被兒媳牢牢握在手裡的這口氣。目光不經意掃過床頭的降壓藥,一個念頭飛快冒了出來——只要裝出頭暈體虛、腰腿不利索的樣子,劉何就算再硬氣,也不得不低頭服軟,到時候,掌家的權自然就能順理成章拿回來。
姜榮鳳不動聲色,眼神飛快掃過西周,趁嚴順珩和劉何不注意,悄悄將藥瓶往枕頭底下一塞,故意露出一小截瓶身,好讓一會兒扶她的劉何能一眼看見。她深吸一口氣,醞釀好情緒,猛地起身,腳下刻意踉蹌了一下,後腰對著茶几角輕輕一撞,立刻痛撥出聲:“哎喲——”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真,中氣裡帶著刻意裝出來的虛弱。她臉色瞬間發白,手死死捂著後腰,眉頭緊緊皺起,額角瞬間逼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看上去痛苦不堪,彷彿撞得極重。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還在悄悄往劉何那邊瞟,緊張地觀察著她的反應,生怕這場戲演得不到位。
“媽!”
嚴順珩嚇得立刻衝過來,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滿臉慌亂,手足無措。他本就性子軟,一見長輩出事更是沒了主意,轉頭就對著劉何道,“快,劉何,扶我媽回房躺一會兒,我是男人,不方便近身,你辛苦一下。”
劉何走上前,穩穩扶住姜榮鳳的胳膊。指尖剛一用力,婆婆大半的重量便倚了過來,腳步虛浮,整個人的力氣都卸在了她身上,嘴裡還不停數落:“輕點兒輕點兒!笨手笨腳的,想把我再摔一次是不是?真要有個好歹,你擔待得起嗎?”
劉何沒應聲,心裡卻己泛起一絲異樣。她扶著人慢慢往臥室走,目光卻不經意掃過床頭,一眼看見了枕頭下露出的藥瓶一角——那是姜榮鳳平時常吃的降壓藥,早上她還收拾過。她心下一沉,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卻依舊不動聲色,只安安靜靜將人扶到床邊坐穩。
她蹲下身,動作自然地撩開姜榮鳳的衣角,仔細看了一眼,後腰只是微微泛紅,沒有腫起,更沒有嚴重磕碰的痕跡,連淤青都沒有。劉何緩緩站起身,故意伸手拿起那瓶降壓藥,語氣平淡地開口,像是隨口一提:“媽,您的藥忘放好了,露在外面容易落灰。”
姜榮鳳臉色猛地一慌,眼神躲閃,整個人都僵了一瞬,幾乎是搶著伸手奪過藥瓶,飛快塞進抽屜,動作急得有些失態,聲音都有些不自然:“多管閒事!我放哪兒不用你交代!”
那一瞬間的慌亂與刻意掩飾,讓劉何徹底確定——婆婆根本不是真的受傷,從頭到尾都是裝的,目的不過是想借機拿捏她、逼她交出財政大權,用苦肉計逼她退讓。
她指尖輕輕捻過腕間的佛珠,在心底默唸一句佛號,穩住心神,面上依舊平靜無波,沒有當場拆穿,也沒有半分妥協退讓:“藥記得按時吃,家裡還有小靈,孩子經不起嚇,我也不想鬧得雞犬不寧。”
話說得溫和,卻帶著清晰不可觸碰的底線。她是晚輩,該做的本分不會少;但她也是這家的女主人,該守的東西半步不讓。
劉何沒再停留,轉身輕輕帶上門離開。
她不拆穿,是修心,是顧全大局,是不想讓家裡再起風波;
她不退讓,是立場,是清醒,是穩穩守住自己與女兒的安穩。
門外是她沉靜的腳步,門內是姜榮鳳沒來得及收起的慌亂。
這一場裝病奪權的戲,終究沒能撼動她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