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家裡的氣氛本就壓抑,姜榮鳳奪權不成,心裡憋著一股火氣,整日里摔盆砸碗、指桑罵槐。劉何一概不理,只守著自己的分寸,一邊照顧孩子,一邊默默打理家事,心裡盤算著嚴小靈即將到來的小學擇校,每一筆開銷都精打細算。
等孩子睡了、家務忙完,她還會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做手工——繡品、編織、小配飾,都是她趁著夜深人靜一點點趕出來的。這些活兒不顯眼,卻能悄悄換些零錢,她從不聲張,只是默默攢著,當作家裡應急的底氣。
那天的天氣格外陰沉,烏雲壓得很低,連風都帶著沉悶的氣息。嚴順珩比往常提早回了家,可他臉上的神色,比天色還要沉重。
他一進門,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慌亂與挫敗,抬手就將手邊的杯子、抱枕狠狠掃落在地,噼裡啪啦的聲響劃破屋內的安靜。他紅著眼,滿臉都是無處發洩的煩躁,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桌邊還放著劉何沒做完的手工活,絲線與半成品被掃落在地,散落一片。她心頭微緊,卻依舊穩住心神,上前輕聲開口:“你這是怎麼了?東西可以摔,可日子不能摔,家裡經不起這麼耗。”
她心裡其實早有預感,最近嚴順珩總在唸叨公司效益不好、裁員風聲不斷,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嚴順珩喘著粗氣,頹然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憔悴得像是瞬間老了幾歲,眼底一片茫然,聲音沙啞又無力:“我被裁了……以後,家裡沒有收入了。”
劉何的心輕輕一顫,雖有預料,可親耳聽見,依舊覺得沉甸甸的。可她沒有慌,更沒有怨,只是深吸一口氣,輕聲安撫:“沒關係,天塌不下來。我嫁妝還能支撐一陣,小靈上學的錢我也早就單獨存下了,不會委屈孩子。”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藏著不為人知的底氣:
“再說,我晚上做手工接的單子,最近越來越穩,多少能貼補家用,撐一段時間不成問題。你慢慢再找工作就好。”
這話她說得輕描淡寫,卻給了人最踏實的底氣。這些日夜操勞的辛苦,她從不抱怨,只默默扛在肩上。
嚴順珩抬頭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心裡又愧又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
劉何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嚴順勇。他臉色灰敗,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走投無路的疲憊,看見劉何,勉強擠出一點侷促的笑。
“哥……嫂子……”
嚴順珩站起身,心裡本就煩躁不堪,見弟弟這副模樣,也猜到了幾分。
嚴順勇搓著手,吞吞吐吐地開口,聲音裡滿是窘迫:“哥,我前段時間跟著別人投資,被人騙了一大筆錢,現在外面天天有人催債,孩子的學費湊不出來,你嫂子又身體不好,一首看病吃藥……我實在走投無路了,才來問問你們,能不能先週轉我一點?”
嚴順珩臉色一僵,心裡五味雜陳。他自己剛剛失業,連未來都一片茫然,哪裡還有能力幫別人。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順勇,我也剛丟了工作,現在家裡收入斷了,我實在……幫不了你。”
嚴順勇臉上最後一點希望瞬間熄滅,慘白得嚇人。他強撐著笑了笑,比哭還要難看:“我知道了……是我不該來添麻煩,我再想辦法吧。”
他轉身慢慢離開,背影裡全是狼狽與絕望。
門關上後,劉何輕聲道:“他不是來串門的,是真被逼到絕路了。”
可她心裡更清楚,自家如今本就艱難,嚴順珩失業,小靈上學在即,她手裡的每一分錢都有去處——嫁妝要省、手工錢要攢、孩子學費是底線,一分都不能動,也動不起。
嚴順珩垂著頭,滿心無力。
劉何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溫和卻堅定:“別慌,有我在,這個家散不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手工絲線,默默彎腰撿起。
那些不起眼的一針一線,此刻正悄悄成為這個家,最沉默也最堅韌的支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