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從窗縫裡悄悄鑽進來，帶著一絲微涼，輕輕掀動窗簾。一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溫馨的小書房裡，暖黃色檯燈靜靜亮著，柔和的光線鋪滿桌面，映著嚴小靈伏案書寫的小小身影。
她握著鉛筆，一筆一劃寫得格外專注，時不時咬咬筆尖，皺著小眉頭思索題目。夜色一點點沉下去，窗外徹底暗了下來，她的眼皮越來越重，小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垂到作業本上。一旁陪著的劉何輕聲催促了好幾遍，嚴小靈才依依不捨地放下筆，揉著發酸的手腕，慢吞吞起身去洗漱。
寫完的作業本被她整齊疊在書桌一角，紙張平整，字跡工整，像一件被認真對待的小作品，安靜等著第二天的晨光。劉何看著女兒熟睡的模樣，輕輕替她掖好被角，又回頭望了一眼書桌上的作業，心裡既欣慰又柔軟，只盼孩子平安快樂長大，不必被大人之間的瑣事煩擾。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浮著一層淡淡的青灰。嚴小靈一睜眼，第一件事就是衝到書桌前，想再檢查一遍作業。可眼前空空的桌面，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作業本不見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睡意瞬間全無。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焦急地翻找起來：書包被翻得底朝天，書本散落一地；抽屜一個個拉開，又一個個推回去；沙發縫隙、茶几底下、甚至門口鞋櫃旁，她都仔仔細細找了一遍。可那本寫滿字跡的作業本，竟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半點蹤影都沒有。
嚴小靈越找越慌，眼圈一點點泛紅，鼻尖也酸酸的，終於帶著哭腔跑到劉何身邊：
“媽媽，我的作業本不見了……我昨天寫了一整夜的作業……全都不見了……”
劉何心頭猛地一緊，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來。但她不想讓女兒更慌張，盡力壓下情緒，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溫和而穩定：
“別急，小靈不怕，可能是昨晚收拾東西時放錯地方了。媽媽幫你一起找。你先乖乖去上學，別遲到，放學回來我們再仔細找一遍，一定能找到。”
她強裝鎮定，幫女兒整理好書包，送她到門口。嚴小靈一步三回頭，滿臉委屈。劉何目送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覺捻起腕上的佛珠，一顆一顆輕輕轉動。這件事太過蹊蹺，她雖心有疑慮，卻沒有聲張，只在心底默唸，讓自己心平氣和，不亂想。
送完孩子，劉何去了趟菜市場，買菜時與人隨口還價，心裡卻始終懸著一塊石頭。她不願往壞處猜，可越是剋制，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清晰。
匆匆回家，一進門她便放下東西，開始仔仔細細搜尋家裡每一個角落。
客廳、臥室、陽臺、書房，她一點點翻查，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遺漏的地方。書本重新整理，櫃子逐一開啟，連床底和櫃後都伸手摸了一遍。屋子幾乎被翻了個遍，就在她快要以為是自己記錯時，終於在廚房垃圾桶深處，摸到一團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她心頭一跳，撿出來，一點點小心展開。平整的紙頁被揉得滿是摺痕，邊緣有些磨損，可上面一筆一劃的字跡依舊清晰，末尾端正寫著“嚴小靈”三個字——正是女兒熬夜寫完的作業本。
一瞬間，劉何什麼都明白了。
這不是意外，不是放錯，更不是丟失。是有人故意揉碎，扔進了垃圾桶。而家裡能這麼做的人，只有一個。她心裡清楚，婆婆針對的從來不是年幼無知的孩子，而是她這個兒媳。所有不滿、怨氣、不甘，全都藉著孩子的作業本，發洩到了她身上。
劉何輕輕嘆了口氣，將作業本撫平、疊好，安靜放在桌上，等著姜榮鳳起身。
沒過多久，姜榮鳳從房間裡走出來，神色如常，彷彿對一切毫不知情。劉何把那本皺巴巴的作業本輕輕推到她面前，語氣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憤怒，只是陳述事實：
“媽，這是小靈的作業本，我在垃圾桶裡找到的。”
姜榮鳳目光掃過作業本，眼神微微一閃，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卻很快又鎮定下來，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啊，這是什麼？我沒見過，也沒碰過。”
“這是小靈昨天寫到深夜才完成的作業，她特意放在書桌上，不可能自己跑進垃圾桶。”劉何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堅定，“我知道，您心裡不舒服的人是我，不是孩子。”
這句話首接戳破了姜榮鳳刻意掩飾的心思，她臉上的表情瞬間繃不住，語氣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己久的怨氣：
“我就是看不慣你！自從你進了這個家門，家裡什麼時候安寧過？順珩眼裡心裡全都是你，我這個當媽的，反倒像個外人！你們母女倆安安穩穩過日子，把我晾在一邊，我心裡不痛快！”
她發洩的每一句話，都首指劉何，沒有一句針對孩子。只是心中積怨太深，對兒媳心存芥蒂，又找不到合適的出口，才一時衝動，拿孩子的作業本撒氣，本質上，是衝著劉何來的。
劉何看著她激動的模樣，沒有反駁，也沒有爭執，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媽，您心裡有委屈、有怨氣，都可以衝我來。怎麼說我都是晚輩，您怎麼說我，我都受著。可小靈還小，她什麼都不懂，是您的親孫女，別讓無辜的孩子跟著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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