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何的手工班正式結業之後，那筆原本穩定可觀的課程收入，便徹底斷了。
她平日裡維持家用、補貼日常零碎開銷的來源，一下子全壓在了零散的手工訂單上。可如今市面上流水線批次生產的廉價飾品、布藝物件氾濫，價格低廉、款式花哨，相比之下，耗時耗力、定價實在的純手工製品，漸漸失去了市場。願意花心思、花錢定做純手工香囊、掛件、布藝的人越來越少，她能接到的定製單屈指可數，有時候一連守在手機旁好幾天，都等不到一個諮詢訊息。偶爾等來的訂單，也全都是利潤微薄、工序繁瑣的細碎小活，耗上大半天功夫，也掙不到幾個錢。
這天傍晚，手機終於彈出一條久違的諮詢訊息，是個陌生客戶想定製一對端午艾草香囊。
客戶發來訊息：“你家手工香囊賣多少錢？我看別家機器做的，十幾塊兩個還包郵。”
劉何指尖頓了頓，耐著性子回覆：“我家是純手工縫製，內裡填充的都是曬乾的野生艾草、薄荷、丁香，每一針都是手作，用料紮實，一對三十八元。”
沒過片刻，客戶便回了話，語氣帶著明顯的猶豫與不認同：“太貴了，不就是個香囊嗎？機器做的看著一模一樣，便宜大半截，沒必要買這麼貴的。”
簡單一句回覆，道盡了當下手藝人的窘迫。劉何看著螢幕，心裡瞭然，卻不辯解，只淡淡回道：“各有選擇，機器製品圖個划算，手工製品圖個心意與質感，沒關係的。”
訊息發出後，對話方塊再無回應。又是一場空等，白白耗費了大半日的期待。
為了不讓手頭徹底空下來，不讓家裡斷了進項，劉何只能輾轉在各個手工接單平臺上，搶著接各種零散任務。不管是簡單的衣物縫補、褲腳改邊，還是細碎的串珠、粘膠、配件縫製，只要能掙到一點微薄的酬勞，她都認認真真接下，從不挑剔，也不抱怨活計瑣碎。
從前開辦手工班的日子，過得充實又安穩。教室裡總是熱熱鬧鬧的，有學員圍在身邊請教針法，有同行偶爾上門交流心得，一日下來過得滿滿當當，心裡既踏實又有底氣，從不用為生計發愁。
那時候常有學員圍著工作臺，嘰嘰喳喳地提問。
“劉老師，這個鎖邊針法我總學不會，縫出來歪歪扭扭的。”
“劉老師，怎麼才能讓布藝掛件的邊角更平整好看呀？”
彼時的劉何總會眉眼溫和，拿著布料手把手示範，耐心細緻地講解：“慢慢來，手工最忌心急，一針一線穩住節奏，多練幾次就順手了。”
可如今，熱鬧盡數散去。她大多時間都獨自一人，守在家裡方寸大的工作臺前，從清晨天剛亮，一首坐到傍晚暮色降臨，周遭只剩針線穿梭的細碎聲響。
整日低頭穿針引線，指尖被針扎出細小的傷口是常有的事，她只是簡單用創可貼貼住，便繼續趕工；眼睛長時間盯著細密的布料和絲線，常常發酸發澀，視線模糊，她也只是閉眼歇片刻，便又強撐著繼續。可她從不敢真正停下休息，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日子艱難，每多完成一個手工任務，就能多添一點家用，就能給女兒多買一點文具，讓家裡的日子稍微寬鬆一分。
偶爾女兒放學回家，看見她伏案勞作、滿眼疲憊的模樣，總會貼心地開口：“媽媽，你歇一會兒吧，天天做手工太累了。”
劉何便會抬頭笑笑，揉一揉孩子的腦袋，語氣溫柔又輕盈：“沒事，媽媽不累，做完這些，就能給寶貝買新畫筆啦。”
即便身處這般窘境，她依舊保持著靜心做活、精益求精的習慣，從未有過絲毫懈怠。哪怕訂單數量再少，酬勞再低，她也從不敷衍應付，每一件經手的成品，都針腳整齊勻稱、做工細緻精良，既牢牢守住了自己對手工藝術的初心與熱愛，也守住了做人做事踏實本分的底線。
遠在國外的輝先生與義工姐，日子過得安穩而悠閒，徹底遠離了國內的家庭瑣碎與生活壓力，兩人攜手遊覽異國風光，慢慢體驗不一樣的煙火生活，愜意又舒心。
閒暇之餘，二人始終惦記著獨自在國內生活的劉何，從未間斷過問候。這天夜裡，義工姐率先發來視訊通話，螢幕接通，那邊光線溫柔，背景是異國的街邊夜景。
義工姐笑著開口，語氣滿是關切：“阿何，最近怎麼樣？身體還好嗎？家裡一切都順利吧？養老院的老人們也都安好嗎？”
輝先生也湊到鏡頭前，跟著叮囑：“是啊，好久沒跟你聊聊了，看你朋友圈沒什麼動態，我們一首惦記著你，千萬別什麼事都自己扛。”
“最近怎麼樣？大傢伙還好嗎？”
即便身在遠方，他們也始終惦記著國內的劉何，時常會給她發來訊息，細細問候她的生活近況，也不忘牽掛養老院裡的老人們，言語間滿是關心。
劉何對著螢幕揚起溫和的笑意，語氣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窘迫：“我挺好的，一切都安穩順利。老人們身體都硬朗，日常起居都很好，你們放心在外面好好遊玩。”
義工姐依舊放心不下，輕聲追問：“你的手工活生意還好嗎？有沒有遇到難處？要是缺訂單、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們說。”
“真的不用。”劉何輕輕搖頭，眼底平靜無波瀾，“生意挺好的，我每天都有事做，日子安穩得很，你們不用掛念我，好好享受當下的生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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