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風帶著春末的溼冷,卷著江面上的薄霧,輕輕撲在嚴小靈泛紅的眼眶上。她攥著那張燙金的繪畫獎狀,邊角被捏得發皺,就像此刻被媽媽的話攪得一團亂的心。
剛才客廳裡的爭吵還在耳邊迴響。“拿個獎狀就沾沾自喜?你看看你這次數學成績,掉了多少名!”媽媽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尖銳,“畫畫能當飯吃嗎?能幫你以後立足嗎?”她原本滿心歡喜地想把獎狀給媽媽看,想分享自己在繪畫比賽中獲獎的喜悅,換來的卻是劈頭蓋臉的指責,連一句“你努力了”的肯定都沒有。
嚴小靈越想越委屈,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獎狀的畫紙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她不懂,明明自己己經很努力了,兼顧著學業和愛好,好不容易拿到了學校的一等獎,為什麼在媽媽眼裡,永遠都是“不夠好”?那些藏在畫筆之下的付出,那些熬夜練習的時光,在媽媽的評價裡彷彿都成了毫無價值的東西。
她再也不想待在家裡聽那些否定的話,抓起外套就衝了出去,一路跑到了江邊。江面上的船鳴遠遠傳來,帶著空曠的寂寥,岸邊的柳樹隨風擺動,枝條掃過她的臉頰,卻撫不平她心裡的委屈與煩躁。她找了一塊光滑的石頭坐下,將獎狀緊緊抱在懷裡,肩膀微微顫抖,只想讓江風吹散心頭的憋悶。
身後的腳步聲停在了不遠處。嚴小靈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劉何。以往每次她鬧情緒跑出來,他都會立刻追上來,笨拙地哄著,笨拙地安慰。可這一次,身後只有沉默的佇立,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那一瞬間,委屈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嚴小靈咬著唇,心裡冒出一個冰冷的念頭:原來媽媽是這樣,連劉何也變了。是不是真的沒有人在意她的開心?是不是她的努力和喜悅,在所有人眼裡都一文不值?
她慢慢鬆開抱著獎狀的手,任由那張獎狀滑落在溼漉漉的草地上。既然無論怎麼做都得不到認可,那乾脆什麼都不做了,放棄算了。放棄繪畫,放棄討好媽媽,也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期待。
就在她準備站起身,漫無目的地離開這片讓她難過的地方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江對岸的小路傳來,打破了她的絕望。
“小靈!小靈!”
嚴小靈猛地抬頭,循聲望去。只見穿著淺灰色外套的小五哥哥正快步朝她跑來,手裡還揮著一個彩色的風車,跑動時風車呼呼轉動,像一朵盛開的小花。她愣了愣,有些恍惚,小五哥哥怎麼會來?
小五哥哥跑到她面前,彎著腰大口喘著氣,臉上帶著焦急又溫和的笑意:“可算找到你了,剛才你媽媽給我打電話,說你一個人跑到江邊來了,讓我趕緊過來陪你玩玩,散散心。”
他說著,把手裡的風車塞到嚴小靈手裡,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包裝鮮豔的水果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喏,給你。你媽媽特意讓我帶的,說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口味了。她沒敢過來,怕你更煩她,就讓我來當這個和事佬。”
嚴小靈握著冰涼的風車,含住甜絲絲的糖果,甜味在舌尖化開,慢慢沖淡了嘴裡的苦澀。她看著小五哥哥眼裡真切的關心,又想起身後劉何那片刻的沉默——原來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懂得給她留一點安靜的空間。
江風依舊吹著,卻不再帶著刺骨的冷意。嚴小靈低頭看著手裡的風車,看著它在風裡旋轉出好看的弧度,又抬頭望向遠處江面上漸漸散開的薄霧,心裡那團因委屈和失望凝結的冰塊,似乎正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慢慢融化。
她忽然覺得,或許媽媽的話只是太心急,或許生活裡總有一些不被理解的時刻,但總有人會在她難過的時候,悄悄為她遞來一顆糖,一盞燈,一份不聲張的陪伴。就像這江面上的風,吹走了陰霾,卻總會留下溫柔的水汽。
嚴小靈輕輕吸了一口氣,指尖摩挲著風車的木柄,心裡那股想放棄的念頭,悄悄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