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必要否認我知道的事。”四月予之坦然道，“昨天早晨，在西宮硝子同學的鞋櫃裡發現了一隻死老鼠。我拍了照片，並在第一時間向黑田主任報告了此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黑田道二身上。
這位年級主任的額頭真的開始冒汗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咕噥聲，卻沒能組成完整的句子。
“不僅是死老鼠，”四月予之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暗流，“過去一個月，西宮硝子同學遭受了長期、系統的霸凌。
她的課本被扔進水溝，椅子上被塗膠水，頭髮被拉扯，在樓梯上被故意推撞——這些，我都向黑田主任報告過。每一次，黑田主任都說‘會處理’。”
他從書包裡取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工整地記錄著日期、事件和報告時間。
“三月十五日，西宮同學課本被扔，報告。三月二十二日，椅子被塗膠水，報告。四月三日，樓梯被推，報告。四月七日——也就是昨天，鞋櫃發現死老鼠，報告。”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黑田道二，“黑田主任，需要我念出您每一次的回覆嗎？‘同學之間要和睦相處’、‘可能是誤會’、‘我會找他們談話’——然後呢？”
黑田道二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後什麼都沒有。”四月予之替他說了，“沒有調查，沒有談話，沒有警告。施暴者依然在教室裡談笑風生，甚至在昨天早晨之後，還在討論‘下次要把那個啞巴的書包扔進男廁所’。
而受害者，只能躲在保健室裡，連哭都不敢大聲，因為她怕哭聲會‘打擾到別人’。”
他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顫抖，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像強行按入水中的浮木。
“所以，當副校長問我，為什麼那幾位同學要聯合起來誣告我時——”四月予之重新看向四條紀，“我倒想問問學校，當西宮硝子同學一次又一次報告自己被霸凌時，學校做了什麼？當她的身心健康受到嚴重傷害時，學校的關心在哪裡？當施暴者逍遙法外甚至變本加厲時，學校的正義在哪裡？”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寂靜的空氣裡，發出無聲卻震耳欲聾的迴響。
五十嵐鈴音的眼眶紅了。她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他比在場任何一位成年人都要年輕，都要“弱小”，但此刻散發出的氣場卻讓整個房間的重量都向他傾斜。那不是囂張，也不是叛逆，而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近乎悲壯的堅定。她想起昨天在監控室裡，他看著畫面時緊抿的嘴唇；想起他說“我之後可能會給您闖禍”時眼中的決絕；想起他離開時挺直的背影。
她想站起來為他說話，想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這個少年為了保護朋友做了什麼、犧牲了什麼。但父親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上——不是阻止，而是一種沉重的理解。
窗邊的五十嵐先生終於轉過身。這位平時總是溫和笑著的學校董事，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大理石雕像。他的目光在四月予之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緩緩轉向四條紀。
“四條副校長，”他的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認為，在追究昨天巷子裡發生了什麼之前，我們應該先弄清楚——為什麼一個學生在學校裡遭受長達一個月的霸凌，卻始終沒有得到應有的保護？”
四條紀沉默了很久。久到掛鐘的分針移動了整整兩格，久到窗外的雲朵完全遮住了太陽，房間陷入短暫的昏暗。
他看了看桌上的四份指控報告，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黑田道二，又看了看坐在那裡脊背挺直的四月予之。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隨身碟上——那是五十嵐鈴音剛剛悄悄推到桌子中央的。
“四月同學，”四條紀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關於昨天巷子裡的事，既然雙方各執一詞，又缺乏直接證據，學校會進一步調查。但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關於西宮硝子同學被霸凌的事，我希望聽到完整的真相。”四條紀看向黑田道二，“黑田老師，你昨天收到四月同學提交的證據後，做了什麼？”
黑田道二的嘴唇哆嗦著：“我、我當時說會處理……”
“具體做了什麼？”四條紀追問。
“我……我本來打算今天找那幾個學生談話……”
“也就是說，在收到明確證據超過二十四小時後，你什麼都沒有做。”四條紀的聲音冷了下來，“甚至在明知有學生可能遭受嚴重霸凌的情況下，你優先處理的是施暴者對見義勇為者的誣告？”
“不是的，副校長，我——”
“夠了。”四條紀打斷他。他重新看向四月予之，“四月同學，你提交的證據——那個隨身碟，可以給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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