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大門前掛著一盞防風瓦斯燈。
一輛黑色伏爾加轎車緩緩停在衚衕拐角。
易有為推開車門下來,身上挎著那個磨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書包。車上的警衛員探出頭:“小易同志,明早八點半我準時來接您。”
“謝謝張叔,路上慢點開。”易有為禮貌地應了一聲,看著車子調頭開遠,才轉身往院裡走。
前院倒座房的外廊下,站著兩個人影。
街道辦的王主任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呢子大衣,圍著一條紅毛線圍巾,正跟前院的閻埠貴低聲交代著什麼。
閻埠貴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擠在一塊兒:“王主任,您放心,院裡有我老閻盯著,出不了亂子。”
看見易有為跨進大門,王主任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哎喲,有為回來了!”王主任幾步走到跟前,打量了他兩眼,伸手幫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書包帶子。
“王主任,您怎麼這個點還在我們院裡?”易有為站定腳步,仰頭看著她。
王主任撥出一口白氣,神情嚴肅中帶著幾分寬慰:“我就是專程在這兒等你的。昨天在咱們院門口鬧事的那兩個無賴,情況己經全部查實了。”
閻埠貴也湊了過來,豎起耳朵聽著。
“那兩個人,根本不是什麼正經來投親的長輩。原籍公社那邊發了公函,這倆人在鄉下就是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二流子。”
“當初你父母走的時候,就是他們帶頭把你家裡的餘糧和農具分光抹淨的。”
“這次聽說你在城裡立了功,成了功臣,他們借了路費跑來西九城,指名道姓要進軋鋼廠當正式工,純屬尋釁滋事、敲詐勒索!”
王主任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易有為神色平靜,沒有多少意外:“街道辦是怎麼處理的?”
“嚴懲不貸!”王主任語氣很硬,“原本依著治安條例關上幾天就算了,但他們衝擊的是國家功臣家庭,性質極其惡劣!市局和區裡聯合下了紅頭批覆,首接定性為破壞重點保衛物件工作,兩人各判處去西郊第三改造農場勞動改造七年!今天上午,押解的悶罐車己經出城了!”
閻埠貴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雞毛撣子差點掉在地上。
七年!
這年頭判上三年就是天大的罪過了,兩個二流子跑來張了張嘴,七年光景就這麼交代在碎石灘裡了。
閻埠貴擦了擦額頭,暗自慶幸自己平時雖然愛算計易家的小便宜,但好歹沒觸碰過底線。
“多謝王主任,讓街道辦費心了。”易有為認真地向王主任鞠了個半躬。
王主任連忙伸手扶住他:“謝什麼謝!保護你和易師傅一家的安寧,是我們街道的責任!以後要是還有不開眼的原籍親戚敢找上門,你一個字都別跟他們多說,首接打發到街道辦事處來,王姨替你收拾他們!”
“好,我記下了。”
“快回屋吧,易師傅兩口子在屋裡熱了三回飯了,別凍著。”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轉身朝院外走去。
閻埠貴一路小跑把王主任送出院門,回過頭來看易有為時,身板下意識地躬了躬,臉上堆滿了笑意:“有為啊,餓了吧?快進中院,你大伯下班回來就守在門口張望呢。”
易有為點了點頭,沒多搭話,快步進了垂花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