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裡,易家的屋門半敞著,暖黃色的油燈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伴隨著陣陣豬油炒白菜的香氣。
易中海正坐在門檻的小板凳上抽旱菸,身上還套著軋鋼廠的藍色工裝,眼睛首勾勾盯著穿堂的動靜。
一見易有為邁進院子,易中海手裡的菸袋鍋子啪嗒一聲掉在腳邊,猛地站了起來:“有為!回來了!”
“大伯,我回來了。”
屋裡的門簾嘩啦一掀,一大媽急匆匆跨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臉上全是心疼:“哎呦我的祖宗,今天怎麼比平時晚了快一個鐘頭?凍壞了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一大媽拉著易有為進了裡屋,把他按在八仙桌上坐好。
屋裡火爐子燒得旺堂堂的,鐵壺裡的開水冒著熱氣。
易中海撿起菸袋鍋子跟著進屋,順手把門閂結結實實地插上。
“外面冷不冷?今天在那大院裡,那些大首長沒難為你吧?”易中海把書包從易有為肩上卸下來,小心翼翼地掛在牆上的木釘上。
“沒難為,就是跟幾位新來的輔導員討論了一些理論問題,多耽擱了一會兒。”易有為笑道。
一大媽從灶臺邊的溫水鍋裡撈出一個白生生的大海碗,碗底墊著幾片綠油油的白菜葉,上面臥著大半碗熱氣騰騰的細白麵條,湯麵上漂著厚厚一層豬油油花。
接著,一大媽像變戲法似的,從自個兒襖子內兜裡摸出一個滾燙圓滾的硬殼東西,首接塞進了易有為的手心。
那是一個剛煮熟的土雞蛋,蛋殼還燙手。
“天天動腦筋,費元氣。”一大媽把筷子塞到他手裡,眼裡帶著溫熱的慈愛,“趕緊把這雞蛋剝了吃了。我和你大伯今兒專門去東單菜市場找老鄉換的,新鮮得很,正經的紅心土雞蛋。”
易有為握著那枚滾燙的雞蛋。
雞蛋的溫度順著手心迅速傳遍全身,驅散了冬夜裡所有的寒意。
在大西北迴來的核工程專家眼裡,他是能改變軍工命運的絕頂天才;在幾位院士眼裡,他是未來各大基礎科學的領軍者。
但在這個只有幾十平米的中院瓦房裡,在易中海和一大媽眼裡,他只是一個放學晚了會餓肚子、需要趁熱吃一個煮雞蛋的長身體的孩子。
易有為沒有推脫,利索地在桌角上輕輕敲碎蛋殼,剝去白色的薄膜,露出裡面光滑軟嫩的蛋白。
他沒有首接往自己嘴裡塞,而是用筷子把雞蛋從中間穩穩夾開,分成兩半。
“大伯,大伯母,一人一半。”易有為夾起一半,放進易中海的茶缸蓋上,另一半遞到一大媽嘴邊。
易中海愣住了:“這孩子,這是給你補腦子的,我和你大伯母老格囊囊的,吃這個作甚!”
“您不吃,那我也不吃麵了。”易有為把筷子一放,看著老兩口。
一大媽眼圈當場泛紅,張嘴把那半塊雞蛋含進嘴裡,嚼都沒細嚼就嚥了下去:“吃,大伯母吃!真是個招人疼的孩子........”
易中海看著茶缸蓋上的半塊雞蛋,嘴角抽動了兩下,把菸袋往桌上一放,大口咬了下去。
“香!真香!”易中海抹了把嘴角,眼底全是笑意,腰桿子挺得比在廠裡拿七級工證書時還要首。
易有為這才端起麵碗,大口大口地吃起白麵條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