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處地方,一起著火?”她問。
裴宴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放下筆。
他說:“我查祁氏案三年,一首想不通一件事,祁家做香做得再好,也不過是商賈之家。就算有人貪圖香譜,滅門就是滅門,何必要做得這麼幹淨,連一個活口都不留?”
“可如果祁家手裡握著的不止是香譜呢?”姜簌問道。
他看著她說:“如果祁家握著的是官銀私鑄的賬呢?”
驗屍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
姜簌把那半枚殘模放在案上,又把那枚官銀放在旁邊,兩相對著。
一樣的暗記一樣的“角”字紋。
她說:“官銀成色被換是有人鑄私銀,私鑄的人用的是雲州鑄銀坊的模子,而云州鑄銀坊是祁家當年接的差事。所以是有人拿了祁家的模子改成了殺人的刀,祁家滅門不是為香,是為銀。”
她抬起頭看著裴宴:“你說對不對?”
裴宴沉默了很久。
“對。”他說:“姜簌,你這一趟把祁家滅門的真相掀開了一個角。”
“而掀開這個角的人很快就會發現這底下壓著的是鶴京最深的一條銀路。”
“這條銀路從雲州鋪到鶴京,鋪了二十年,現在它要保不住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司主。”顧硯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臉色很難看:“宮裡遞來的,戶部今日參了寒淵司一本,說寒淵司越權辦案,私查官銀,有違國法。”
裴宴接過那封信拆開只看了一眼。
姜簌看見他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忽然沉了下來。
“有人先動手了。”他說。
“什麼?戶部參寒淵司是沈鶴年?”姜簌問道。
“參本寫得又快又準,連我們驗銀的細節都一清二楚。”裴宴把信紙摺好放進袖中,“能在半天之內摸清寒淵司動向的人,滿朝也沒有幾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他轉過身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姜簌,你查到的這條銀路己經驚動了它底下的人,接下來的日子你最好別一個人待著。”
姜簌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裴宴,忽然想起昨晚在窗外看見的那一幕,他起身時那極其輕捷的一瞬。
她想問什麼卻終究沒有問出口。
“行,那我今晚就在你這兒蹭頓飯。”她把那半枚殘模往懷裡一揣,咧嘴一笑:“反正鶴京的水這麼深,多我一個人也淹不死你。”
窗外暮色西合,鶴京的夜像一匹緩緩落下的黑布,把整座城都罩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