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屍房的門關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姜簌把那枚官銀翻來覆去地看了足有幾百遍,銀錠、模子、暗記、成色,她對著燭火一點一點地摳,摳到眼睛都快瞎了才終於從那枚銀錠底部的暗記裡,摳出一個極小的“角”字紋。
“角”字紋是雲州鑄銀坊的老記號。
雲州鑄銀坊二十年前就廢了,坊裡的老師傅們死的死、散的散,連那座坊都早被大火燒成了一片白地。
可這枚暗記明明是從雲州鑄銀坊出來的。
姜簌捏著那枚銀錠,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她帶上那枚銀錠摸進了己經查封的回春堂。
回春堂的後院果然藏著一口小爐子,爐子不大,藏在柴堆底下上面蓋著一層灰。姜簌蹲下身扒開灰,就著一點微光看見爐膛裡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銀渣。
她伸手捻了一點銀渣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颳了刮。
“成色對得上,這口爐子就是鑄假銀的地方。”她低聲說。
她又在爐子底下摸到了半枚殘破的模子,鑄鐵的,上面刻著一個暗記,雖然殘了大半可那紋路的走向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角”字紋,和官銀上一模一樣的“角”字紋。
姜簌的心跳得厲害,她把那半枚殘模小心地包好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見過這個“角”字紋,不只是在官銀上,是在裴宴書房那捲祁氏案卷宗裡。
卷宗裡夾著一張泛黃的舊紙,是雲州祁家當年替官府辦差的憑據,憑據上蓋著雲州鑄銀坊的印,印紋正是這個“角”字。
“祁家……替官府鑄過銀?”
姜簌蹲在回春堂的後院裡,看著手裡那半枚殘模後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
她想起祁家的香譜、想起那枚“祁”字玉佩、想起那封信上寫的“此香無毒,害人的是改方子的人”。
香,是無毒的。
害人的,是改方子的人。
可如果祁家的秘密從來就不是香呢?
如果祁家真正的秘密是那口鑄銀的爐子呢?
她攥緊那半枚殘模幾乎是跑著回寒淵司的。
“裴宴!”她一把推開書房的門:“你查祁氏案三年,查沒查過祁家到底替誰鑄過銀?”
裴宴正伏在案上,聽見她的話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她:“祁家替官府鑄銀是承平元年前的事了,當年雲州設了鑄銀坊,祁家因香藥生意與官府走得近便接了這差事,坊裡鑄的銀是要解送京城的。”
“那後來呢?”姜簌急切的問道。
裴宴頓了頓:“後來......承平元年春,雲州鑄銀坊一場大火,坊子燒了祁家也滅了門,朝廷便說是山匪作亂,縱火滅門。可雲州鑄銀坊和祁家是兩處地方。”
姜簌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