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轎斷頭案己經結案了,刑部、大理寺、寒淵司三家會審,沈老六的“認罪書”寫得認認真真,白氏之死被定為“藥鋪掌櫃圖財害命”,安國公府賠付了一筆銀子,永寧侯府把白氏的靈柩接回了家。
人人都說這個案子破得快、破得乾淨。
只有姜簌心裡清楚,這案子破得實在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有人拿抹布擦過一樣。”
她蹲在驗屍房門口把一枚官銀掂在手裡:“抹布擦完還順手把水給潑了!”
那枚官銀是今天一早戶部送來的,京畿糧餉出庫時有人發現成色不對,本該是十足紋銀的官銀,竟有一批兌了銅。
鑄銀的模子、封庫的印鑑都對得上,唯獨這銀子是假的。
戶部的人急得跳腳,奏到了御前。這個案子不歸刑部管也不歸大理寺管,正正落到了首屬天子的寒淵司頭上。
裴宴接過這個案子的時候,姜簌正蹲在他的書房門口啃著燒餅。
她嚼著燒餅問:“案子接不接?如果接的話,驗銀這活兒歸我,工錢要另算。”
裴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驗屍房那扇新門還是寒淵司出錢修的。”
姜簌理首氣壯地說:“那是公事,我驗銀子是私活,肯定得另外給錢。”
裴宴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把一卷泛黃的案卷推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姜簌疑惑道。
“雲州祁氏滅門案當年的卷宗。”裴宴說:“我查了三年,翻遍刑部和大理寺的庫房,能摸到的只有這一卷,還是謄抄的副本。”
姜簌放下燒餅慢慢把那捲案卷拿起來。
卷宗很薄,幾頁紙寫得很簡略:承平元年春,雲州祁氏藥香世家,滿門二十七口,一夜之間盡數遇害,火起於夜,屍骸無存。官府查了三個月,判作“山匪劫掠”,封檔結案。
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被人用硃筆圈過:“祁氏幼女,年三歲,不知所蹤。”
姜簌的指尖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低聲說:“三歲……我娘說我是徽州人,三歲那年家鄉遭了災,爹孃帶著我逃難,半路爹孃病死了我被人送到了姜家,你說一個三歲的孩子能記得多少事?”
裴宴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窗外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枚她貼身收著的刻著“祁”字的玉佩上。
裴宴忽然開口:“姜簌,這案子我查了三年,越查越覺得當年那把火不是天災,是人禍。而放火的人現在正坐在鶴京最顯赫的位置上,看著這案子一點一點的被人忘掉。”
“我要重查這案子,可我一個人查不動。我需要一個驗屍如神、又信得過的人,一個和祁家有關係的人。”
姜簌抬起頭看著他。
裴宴的平靜的說:“你願意嗎?”
驗屍房的門被姜簌從裡面關上,她坐在案前把那枚官銀放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耳邊還回響著裴宴的話。
你願意嗎?
她當然願意,她進京本就是為了這枚玉佩、為了那個總是做不完的火夢、為了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誰。
可她也知道,答應了就是把自己的命押進了鶴京最深的那潭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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