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司的隱秘院落在鶴京城西邊一條狹窄的死衚衕裡，院牆的外側掛著一盞舊燈籠，如果不是顧硯帶路姜簌打死也想不到，這麼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居然還會住人。
“這地方是我在京城裡住了三年才找到的。”顧硯推開大門難得說了一句題外話。
姜簌沒有功夫去搭理他，她走進書房把懷裡的那半張香譜殘頁在桌上鋪開，又摸出那枚舊香囊和兩枚玉佩，把這些物件一件件地擺好像是在精心佈置一場手術。
裴宴斜靠在窗旁沒有開口催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個香料名字叫安神香。”姜簌拈起那片被水浸泡後又重新晾乾的草葉，對著燭火的方向說道：“祁家靠香料入藥，這個藥方原本應該放的是沉香、柏子以及合歡這類藥材，擁有寧神助眠的功效，完全沒有毒性。”
“可有人把這個藥方給改了，這張方子裡額外多出了一味藥材名叫醉仙草，如果只是單純地聞並沒什麼大礙，但若長期貼身佩戴，經年累月之後就會讓人的神志變得恍惚、氣血逐漸衰敗，最終死得無聲無息。”她把那片草葉舉到裴宴面前說道。
“白氏是永寧侯府的表小姐，外面的人是沒辦法接觸到她的，而她貼身佩戴的這枚香囊是她母親的遺物，只有她自己本人、她的貼身丫鬟以及經手她嫁妝的那些人才能接觸到。”
姜簌在紙上書寫下了一個姓名，隨後又給劃拉掉說：“能篡改這個藥方的人，必須同時懂得祁家香譜、能拿到醉仙草，並且還具備把香囊秘密替換掉的機會，這三個硬性條件能夠同時滿足的人，就算搜遍整個鶴京城也找不出幾個人來。”
裴宴聽到這裡的時候終於開口說道：“那你覺得應該是誰？查出結果了嗎？”
姜簌放下手中的筆，緩緩吐出一口氣說道：“查出來了，白氏在出嫁前的三天裡，永寧侯府為她置辦嫁妝的那段日子裡，她身旁伺候她的丫鬟被換掉了一批，新來的有個名叫春杏的丫鬟，她母親是城南迴春堂藥鋪裡的夥計。”
“回春堂藥鋪的掌櫃名叫沈老六。”
裴宴稍微抬了一下眼皮點了點頭。
“沈老六的手上有醉仙草，我己經安排人查驗了他的賬目，在過去的三個月裡，他進過三批醉仙草，這種特殊的藥草普通的藥鋪是根本不會進的。”姜簌開口說道。
“至於春杏丫鬟，在白氏出嫁的前一個晚上突然‘暴病’而亡。下葬的棺材是沈老六親自買的，還是連夜下的葬！”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道：“一個己經丟了性命的丫鬟，一個買棺材的藥鋪掌櫃，你說這些事是不是巧合？”
裴宴沉默地思考了片刻，對著站在門外的顧硯道：“把沈老六抓起來，另外把春杏的墳掘開，開棺驗屍。”
顧硯領命離開。
那一夜姜簌沒有睡，她坐在書房的桌子旁，把那半張香譜殘頁翻過來複過去地反覆檢視，殘頁的邊緣被火燒焦了，正面的字跡大半都發糊了，她藉著燭光突然發現殘頁的背面似乎有字，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刻上去的。
她找來一截黑色的炭條，用指肚蘸取少許燭油，在刻劃的痕跡上輕輕地塗抹。
隨著炭粉滲進刻痕裡，一行模糊的字跡在燭火下慢慢地顯現出來：
“……鶴京……沈……”
姜簌的手突然停住了。
鶴京，沈。
她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張臉，那張臉她在“看見”的畫面裡見到過，手上戴著翡翠扳指遞酒的臉。
沈師爺。
徽州的沈師爺，他姓沈。
吏部尚書，也姓沈。
她突然有種感覺，這隻手一伸出去似乎牽動了整個鶴京城裡最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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