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簌盯著這兩枚並排放著的玉佩，首到燭火燃盡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她的夢裡全是火，漫天的火燒紅了半邊天，有人在火裡喊他的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
天亮時她頂著兩個黑眼圈把玉佩收好，推開驗屍房的門正撞上廊下裹著大氅的裴宴。他顯然也一夜沒睡，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手裡捧著那枚香囊。
“查到了？”姜簌開門見山。
裴宴把香囊還給他：“永寧侯府昨夜翻了一整夜庫房，這香囊是表小姐白氏的嫁妝，記在陪嫁冊子上，來源卻寫的是亡母遺物。”裴宴頓了頓：“永寧侯府的老夫人說，表小姐白氏是二十年前從雲州接過來的，父母雙亡，只帶著一隻舊木匣，誰也不讓碰。”
雲州！姜簌的心猛地一沉，他懷裡的玉佩背面那個祁字正抵著她的心口，像一塊燒紅的鐵。
“我要去永寧侯府。”她說。
裴宴沒有攔她，只是淡淡的吩咐身後的顧硯：“跟著她。”
永寧侯府在城東，離寒淵司約莫半個時辰的路程。老夫人年過七十，說話慢悠悠的，可一聽姜簌提起那隻木匣，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複雜：“那是白丫頭亡母留下的，他娘臨終前把匣子交到老身手上，說‘不到嫁人，莫要開匣’。老生守著這隻匣子守了十六年，前些日子白丫頭出嫁，才把它放進嫁妝裡。”老婦人嘆了口氣說。
“匣子呢？”姜簌問道。
“抬回安國公府了。”老夫人慢悠悠的回答。
姜簌的心裡咯噔了一下，她想起那頂喜轎，驗完白氏的屍體嫁妝卻還沒清點。她轉頭看向顧硯：“走，去安國公府。”
那隻舊木匣是在安國公府的庫房裡找到的，匣子不大，烏木的，鎖眼處積著一層灰，姜簌撬開鎖掀開蓋子，裡面有三樣東西：一枚香囊，和喜轎裡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舊。半頁泛黃的紙，燒焦了一角，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開頭一行是“廿西節香·安神方“，後面的字跡大半模糊了看不清楚。還有一封信，沒有落款只有短短幾行字，筆記娟秀：吾女若見，勿尋吾。雲州之事，水太深。香譜真本不在我手，只留此方。切記！此香無毒，害人的是改方子的人。
姜簌捏著那張紙手有些發抖，他想起新娘袖中那枚被人加了毒的香囊，害人的是改方子的人，把它改成了殺人的東西！
”祁氏藥香……“她低聲念著：”雲州祁氏以香入藥、以香驗病，一門香譜能辨百病之源，可若有人把香譜改成了毒譜……“
“那便是天下最殺人不見血的刀！”裴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姜簌回頭，看見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安國公府。
”你知道祁氏？“她盯著他。
裴宴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雲州祁氏滅門案是承平元年春天的事，滿門二十七口一夜之間盡數遇害，火起於夜屍骸無存。刑部、大理寺都查過，查了三個月，卷宗封了檔，判作“山匪劫掠”。”他頓了頓垂下眼道：“可二十年後，當年祁氏的香方卻從一隻木匣裡冒了出來，還被人改成了毒方。你說，查祁氏的人和改香方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姜簌沒有回答，他只是把那半張香譜殘頁疊好收進懷裡，兩隻香囊，兩張殘頁，兩枚玉佩，她忽然覺得自己進京好像一隻腳踩進了一張織了二十年的網裡。
夜裡，姜簌回到驗屍房，打算把那半張香譜殘頁上的字跡仔細謄抄一遍，推開門的一瞬間她愣住了，房間被人翻過了！
石桌上的刀剪被挪了位置，木櫃的抽屜半開著，牆角的藥櫃被人翻得亂七八糟，連她放在暗格裡的那包石灰粉都被動過了。
“好快的賊。“她低聲罵了一句，正要轉身去叫顧硯時眼角餘光瞥見窗外的廊柱後有一道黑影閃過。
姜簌沒有喊，她蹲下身從暗格裡摸出那包被人動過的石灰粉，又摸出一隻小瓷瓶，飛快的把兩樣東西混在一起，攥在手心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廊下黑洞洞的只有風聲，身後突然傳來極輕的破空聲，姜簌猛地往旁邊一閃，一把匕首擦著它的肩膀釘進了木門，她順勢把手裡那包混著藥粉的石灰揚了出去，嘭，白霧騰起，裡面傳來一聲悶哼。
“迷魂散里加石灰，嗆不死你也燻瞎你！“姜簌順勢往後退，一邊退一邊喊：”顧硯！顧硯！“
黑衣人踉蹌著從霧裡撲出來，抬手還要再刺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扣住了手腕。”咔“的一聲腕骨應聲而斷。黑衣人痛撥出聲，被來人反手按在廊柱上動彈不得。
姜簌這才看清，按住他的人是裴宴。月光下他那張蒼白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他看著被制服的黑衣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對，這人太容易被抓住了，從翻進驗屍房，到被石灰迷了眼，到被他一招制住，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的，一個能摸進寒淵司的人不可能這麼弱。
“誰派你來的？”裴宴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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