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娘子她看見因果》第1章 無面浮屍(1)

作者:柳橙心·5小時前

承平十九年的冬天很冷,汾河河灘上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會發出“咔嚓咔擦”的響聲。

姜簌蹲在那具被冰水泡了幾天的屍體旁,呵出一口白氣,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隨後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這個人死得很有職業精神,連一張完整的臉皮都沒留下。

屍體的臉幾乎被魚啃光了,只露出森森白骨。縣衙的仵作周老頭己經驗過一次了,顫巍巍的蓋上印章,判為“失足墜河,意外溺亡”,準備明日就抬去義莊讓家屬領走。

姜簌是今早才被縣太爺“請”來的,這個“請”字用的客氣,其實是半押半拽。

她爹姜老仵作己經癱瘓在床多年,整個徽州能驗屍的就剩下這個從小就跟在父親身後打下手、如今能獨當一面的三姑娘了。

現代法醫姜遲,警隊副科長,從業九年經手的屍體多達西百多具,此刻正窩在一具無名男屍面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破地方連一副手套都沒有。

老周頭搓著手站在她身後賠笑道:“姜姑娘,依老朽看,這分明是被淹死的,您瞧這肚子鼓的…….”

姜簌沒有理會她,她蹲下身先看屍斑,溺水而亡的人屍斑顏色淺淡,呈粉紅色,大多集中在身體前側,而這具屍體背部的屍斑呈暗紫紅色,沉著結實,用手指按壓即刻就會褪去,這說明人是在死亡之後放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被投入水中的。

隨後她又掰開死者的嘴巴往裡看了一眼:口腔裡乾乾淨淨,沒有泥沙水草等髒東西。

“周叔,您見過被淹死的人肚子裡全是水,嘴巴里卻連一口泥都沒有的嗎?“

老周頭聞言一愣。

“溺水之人死前會拼命掙扎,口鼻裡必然會嗆進大量泥沙。“姜簌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這人胃裡灌滿了水不假,可那是死後灌進去的,他是被人殺死之後才被扔進河裡的。“

河灘上安靜了下來,幾個衙役面面相覷,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絲異樣。

姜簌心裡暗歎一聲,要是擱現代的話,她早就拿出一份死因鑑定書扔到他們臉上了,但是這裡沒有顯微鏡,沒有試劑,沒有解剖室,只有她的一雙眼睛和被當作“妖術“的本領。

“那您倒是說說,兇手是誰?”縣太爺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帶著三分譏誚:“臉都沒了,您還能給他一個交代不成?”

姜簌沒有接話,她重新蹲下身子,伸手按在了那具屍體的手上。

指間觸碰到皮膚的剎那,一股眩暈襲來,世界彷彿碎裂成無數的碎片,然後又重新組合成一副扭曲的畫面:這是他死前所“看見”的最後的畫面。

她看見一雙修長的手,指間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翡翠扳指,端著一杯酒遞了過來,那人的臉隱在燭火的陰影裡,只露出一角青色的衣袍,袖口繡著銀線纏枝的紋路。

畫面裡傳出一段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多謝沈師爺,改日我再登門拜謝。”

沈師爺,徽州同知府的沈師爺!

然後畫面旋轉扭曲,後腦勺像是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劇痛襲來,再然後是冰冷的窒息的感覺。

姜簌猛地鬆開手跌坐在地上,喉嚨裡湧出鐵鏽般的腥甜。

她的心臟砰砰作響,周圍的人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縣太爺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水膜傳來:“姜姑娘?姜姑娘?你沒事吧?”

姜簌抹了一把嘴角,強撐著站了起來,眼睛通紅說:“查徽州同知府,死者生前最後見的是一個戴著翡翠扳手,袖口繡著銀線纏枝紋樣的人,沈師爺請他喝過一杯酒。”

“死者不是淹死的,是被人砸死後灌飽水扔進河裡的。兇器是一方硯臺,硯臺的角上應該還有他的血!”姜簌說。

縣太爺的臉色由白轉青,老周頭的蓋碗茶“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縣衙門外,不知何時一輛不起眼的黑篷馬車停在了街角,車簾被掀起一角,露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手主人的視線從河灘上那個瘦小的身形上收回,聲音低緩的說到:“查查這個姓姜的姑娘,順便把屍體抬回鶴京,寒淵司要複驗。”

入夜,那輛黑篷馬車又來了一趟,沒有進門只是在門外隔著門縫扔下一句話:“河灘那具屍首,寒淵司明日來取,帶回鶴京,驗狀先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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