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子謄好的那天夜裡，姜簌把賬目、舊信、那頁“鶴”字水印的紙一字排開，又檢查了整整三遍。
“行了。”她把摺子往袖中一收，“明天往御前一遞，沈鶴年這輩子的官也就當到頭了。”
裴宴坐在窗邊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窗外沉沉的天色。
“怎麼了？”姜簌問，“你不信？”
“我信。”裴宴說，“可沈鶴年比我們更信。”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顧硯急促的腳步聲。
“司主。”顧硯推門進來臉色鐵青，“宮裡來人了——沈鶴年連夜遞了摺子，參寒淵司私鑄官銀、構陷朝廷命官。御前明日大朝，命司主與姜仵作當庭對質。”
姜簌手裡的摺子“啪”地落在地上。
“他反咬一口。”她蹲下身撿起摺子，“他還真敢——”
“他當然敢。”裴宴站起身語氣平淡，“他不反告，等我們遞上去他就真完了。先下手為強是他一貫的手段。”
“那就讓他強。”姜簌把那摺子往懷裡一揣，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那條舌頭能在御前翻出什麼花來。”
御前大朝百官列隊。
姜簌站在殿外抬頭看了一眼那金燦燦的匾額，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常年沾著藥粉和屍油的手。
“我這雙手，殺過毒、驗過屍、驗過銀，如今還要在御前驗狀紙。”她低聲嘟囔，“早知道該先給自己算一卦。”
“姜仵作。”殿內有內侍唱名，“宣姜簌進殿——”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殿上天子高坐御座，百官分列兩班。沈鶴年站在文官之首，一襲紫袍，面容清癯，看見她進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溫文爾雅的笑。
姜簌在心底把那張臉罵了個遍，面上卻規規矩矩地跪下叩首。
“寒淵司仵作姜簌，叩見陛下。”
“起來吧。”天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沈卿，你說的‘寒淵司私鑄官銀’的實證，就在殿上當面對質吧。”
沈鶴年躬身：“是。”
他轉身從袖中取出一卷賬目，雙手呈上：“啟稟陛下，這是寒淵司賬房流出的私鑄賬目。寒淵司身為天子親衛，竟私下鑄銀、牟取暴利——裴宴身為司主，欺君罔上，罪不容赦。”
殿上一陣騷動。
姜簌站在殿中看著那捲“賬目”，忽然開口：“陛下，可否容臣女看一眼這卷賬目？”
天子看了她一眼：“準。”
沈鶴年面色微變卻還是把賬目遞了過來。
姜簌接過那捲賬目沒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捻了捻紙邊。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沈鶴年，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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