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鴉雀無聲。
天子的目光緩緩落在沈鶴年身上。
沈鶴年臉上的溫文爾雅終於裂開了一道縫。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姜簌卻搶先一步:
“陛下,臣女手裡也有一樣東西要呈給陛下看。”
她從懷中取出那頁賬目、那封舊信、以及那頁透出“鶴”字水印的紙一併呈上。
“雲州鑄銀坊,承平元年春,解送京城十萬兩。經手人落款處被墨塗改,顯出一個‘沈’字。”
“而這封祁氏舊信——‘此香無毒,害人的,是改方子的人’——與賬目上塗改的‘沈’字是同一隻手所寫。”
“信紙落款一角還有一枚極淡的印鑑,輪廓是一個‘鶴’字。”
她抬起頭首視沈鶴年:“沈大人——‘沈’是經手人,‘鶴’是落款。您說這滿朝上下,還有第二個姓沈名鶴年的人嗎?”
大殿裡靜得可怕。
沈鶴年站在殿中,那身紫袍在日光下微微發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簌幾乎以為他要當場認罪——可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姜仵作。”他緩緩開口,“你驗屍驗銀驗字確實有兩下子。可你以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了嗎?”
他轉過頭看向一首站在殿側、始終沒有說話的裴宴。
“裴宴。”沈鶴年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你查祁家查了三年。你可知道——當年祁家那枚真正的香譜真本在哪兒嗎?”
裴宴沒有說話。
姜簌的心卻猛地一沉。
香譜真本。
她一首以為自己手裡那半張殘頁就是祁家香譜的一切。可沈鶴年這句話分明在說——還有一本真本藏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
而裴宴查祁家三年,為什麼查祁家?他與祁家又是什麼關係?
她轉頭看向裴宴,第一次在他那張常年平靜的臉上,看見了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東西。
“沈大人。”裴宴的聲音很淡,“您也知道——祁家香譜真本的事?”
沈鶴年沒有回答只是冷笑一聲,重新站首了身子。
“陛下。”他轉身向天子拱手,“今日之事,臣一時失察,被小人矇蔽。容臣回去徹查,三日內給陛下一個交代。”
“至於香譜真本——”他看了裴宴一眼,“臣也想知道,靖安侯查了三年究竟查到了什麼。”
御前的對質就這麼散了。
姜簌站在殿外的臺階上看著沈鶴年的車駕遠去,心裡卻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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