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年的車駕消失在長街盡頭。
姜簌站在寒淵司的臺階上看著那輛青帷馬車遠去,忽然覺得“失察”這兩個字,就像一塊遮羞布被那人風輕雲淡地扯下來,蓋在了御前的對質上。
“他就這麼……全身而退了?”她低聲說。
“他不退才是死路。”裴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先認個錯再圖後計。沈鶴年在朝中二十年,最會的就是‘退’。”
“可他退了,‘香譜真本’西個字卻留下來了。”
姜簌轉過身看著他:“裴宴,跟我說說你孃的事吧?”
裴宴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簌以為他不會說了,才終於開口。
“我娘,是靖安侯府的二夫人。”他說,“她身體不好,常年靠一味安神香調養。那味香是祁家配的。”
“承平元年之前,那味香用了很多年,一首好好的。”
“可後來——”他頓了頓,“香還是那味香,味道也還是那個味道。可我孃的身子卻一日比一日差。不到一年人就沒了。”
姜簌的心猛地一沉。
“你娘……是被那味香害的?”
“太醫說是舊疾復發。”裴宴的聲音很淡,“可我知道不是。我六歲那年親眼看見我孃的貼身丫鬟把一包藥粉藏進香囊裡。”
“後來那丫鬟也死了。”
“我查了三年,查到我娘用的那味安神香——是祁家的方子。而方子被人改過。”
他抬起頭看著姜簌:“改方子的人,讓我娘死得無聲無息。就像——”
“就像白氏。”姜簌接話。
“就像白氏。”裴宴點頭,“就像所有被那味‘改過的安神香’送走的人。”
姜簌忽然覺得自己手裡那封舊信上的話,像一根燒紅的鐵燙在她心口。
“此香無毒,害人的是改方子的人。”
原來這句話不只是寫給白氏的,不只是寫給祁家活口的——也是寫給裴宴的。
她抬起頭看著裴宴,聲音有些啞:“裴宴,我可能是祁家的活口。我養母說我是徽州逃難來的,可我知道我是從雲州來的——雲州祁家滅門那年,我是那個‘年三歲,不知所蹤’的幼女。”
“你娘死在祁家被改的方子上。”
“而我的家滅在沈鶴年手裡。”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查了這麼久才發現——殺你孃的,滅我家的,是同一批人。”
“是同一個‘沈’。”
裴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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