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叫阿杏，是錦繡坊的學徒。
繡娘姓柳，五十多歲，守著一間鋪子過了半輩子，膝下無兒無女把阿杏當半個女兒養。官府的人找上門的時候，柳繡娘正在櫃檯後頭描花樣，聽來人一說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布上，洇開一團墨。
“阿杏……”她聲音發顫，“她昨兒還說今兒回來給我捎一包蜜餞……”
姜簌沒急著問話。她看著柳繡娘，看著那支插在老人髮間的梅花木簪，和井底那截斷簪一模一樣，只是頭上這支簪頭磨得發亮。
“大娘。”姜簌在櫃檯邊坐下，聲音放得低，“阿杏這幾天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人？”
柳繡娘抹了把眼睛想了很久：“她……她前幾天是說過有樁好活兒。說有位客人訂了一套紅嫁衣，出手大方，給了雙倍的工錢，還說趕得急，三日內就要。”
“那位客人你見過嗎？”
“我沒見著，是阿杏接的單。她說那客人戴著帷帽看不大清臉，可說話客氣，衣裳料子好，像個貴人。”柳繡娘頓了頓聲音又低下去，“她還說……那客人臨走的時候，把帷帽撩起來一下讓她認了個臉。”
“他說往後送貨就認他這個人，別認旁人。”
姜簌和顧硯對視一眼。
“那阿杏認下那張臉了嗎？”
“認下了。”柳繡娘說，“阿杏那孩子記性最好。她說那是個年輕後生，眉眼生得好，就是眼睛細長細長的，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什麼。”
姜簌心裡那個輪廓又清晰了一分。
“那套嫁衣是給誰的？”她問。
柳繡娘搖頭：“阿杏沒說。只聽那客人講是給“他娘”用的。”
又是“給我娘”。
姜簌琢磨著這三個字一時沒有說話。一個年輕人訂一套新嫁衣，說是給娘用的。嫁衣不是壽衣，壽衣哪有穿紅的？除非是給“娘”辦陰婚。
她想起空棺裡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嫁衣，想起那塊被颳得只剩一個“姜”字的靈牌，心裡忽然一陣發緊。
“大娘，”她問，“阿杏她……有沒有跟你說過那位客人住哪兒？”
“沒說。不過阿杏回來的時候揣了塊碎銀子，說是那位客人賞的。她跟我說，“娘，等我再攢攢就把那支新簪子給您買回來”。”柳繡娘說到這裡己經說不下去了。
姜簌沒有再多問。她讓顧硯留下善後自己去了阿杏住的那間後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乾淨，窗臺上擱著半包沒送出去的蜜餞。姜簌翻了翻她的梳妝匣，在匣子底層摸到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帕子一角用線繡著個“沈”字。
帕子是男人的，料子細密不是市面上的貨。帕角還沾著一點淡淡的香，是沉水香的味道，那味道姜簌只在一個人身上聞過。
裴宴的香囊就是這個味。
不對。裴宴的香是寒淵司特製的，鶴京獨一份。她湊近了聞，又覺出差別。這帕子上的沉水香，更衝，更濃，像是摻了別的東西。
“這帕子……”顧硯拿起帕子翻來覆去地看，“是那個訂嫁衣的客人落的？”
“不像。”姜簌說，“阿杏說那客人客氣得很，臨走還撩了帷帽認臉，那樣一個人不會把帕子落在這兒。”
“那這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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