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府在鶴京東佔了小半條長街，朱牆高聳，牆頭種著一溜石榴樹，這個時節正掛著青果子。
姜簌沒走正門，她繞著康王府的圍牆走了一圈，在府邸西邊那條窄巷裡看見一扇不起眼的角門。
角門前停著一輛馬車，車簾是靛藍色的——和“看見”裡那人身上那件首裰一個顏色。
她退到巷口蹲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像等活兒乾的閒漢，一首等到日頭偏西。
角門開了，出來一個年輕人，青布首裰，頭戴帷帽，帽沿垂下來的紗遮到下巴。他身材不高走路卻很穩腳下沒有聲音——練家子。他上了馬車車伕一甩鞭子朝城東去了。
姜簌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隔著兩條街的距離。馬車穿過三條街巷停在一座宅子門前。
宅子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沈宅”二字，漆是新上的。
姜簌心裡那個疑團又緊了一圈。沈宅——沈鶴年的“沈”。
她沒急著靠近，等那年輕人進了門，她繞到宅子後牆，牆根有一棵棗樹枝丫正好搭在牆頭。她翻上去趴在牆頭往下看。
院子裡沒人，正屋亮著燈，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站著的那個正是戴帷帽的年輕人；坐著的那位看身形是個上了年紀的人，穿著件石青色的袍子。
兩人說了幾句什麼，坐著的人抬手從桌上拿起一樣東西遞給年輕人。姜簌眯起眼——是一枚扳指，翠綠色，在燈下一晃，像水頭很嫩的翡翠。
年輕人接過扳指戴在手上退了出去。坐著的那個人坐了很久。
姜簌悄悄下了牆沒有打草驚蛇。
她連夜找到裴宴。
寒淵司的院子裡裴宴正坐在燈下看一卷東西，見她來了也沒抬頭：“查到了？”
“查到一個戴帷帽的人出入康王府西角門，又去了城東的沈宅。”姜簌把帕子放在桌上，“沈宅的主子是個穿石青色袍子的老人，手邊有翡翠扳指——成色很嫩，仿的。”
裴宴這才抬起頭目光在帕子上停了一瞬：“康王府內造的沉水香，你查得倒快。”
“你早就知道是康王府？”
“寒淵司盯著康王府不是一天兩天了。”裴宴把手裡那捲東西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卷賬冊，封皮寫著“沈記”，翻開來裡頭的字跡卻新。姜簌看了幾頁，看出了門道：這是沈鶴年生前那樁舊案的賬，被人重新謄抄過一遍，數目、人名都對得上，唯獨在最後幾頁多了幾行字——
“翡翠扳指一枚，新仿，賞門下客。”
“沈鶴年死後，康王府把他手底下的人收了大半。”裴宴說，“連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做派也一併收了。”
“所以空棺那樁案子——”
“是康王府的人學著沈鶴年的手筆做的。”
姜簌皺起眉：“可那套嫁衣、那口空棺，是給“姜”家辦的。康王府跟姜家有什麼仇？”
裴宴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像是在掂量什麼話該不該說。半晌他道：
“姜簌，你姓姜。”
姜簌一愣：“我姓姜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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