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抱著一摞發黃的冊子進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姜仵作你要的東西我翻遍了。”他把冊子往案上一攤,“二十年前,鶴京和雲州兩地的婚書、戶籍、訟檔全在這兒。”
“查到“姜”了?”
“查到一個最像的。”顧硯翻到其中一頁指給姜簌看,“承平前三年,雲州姜家招了個贅婿。婚書上記得清楚:入贅的是祁家一個旁支子弟;新娘……只有姓沒有名,記作“姜氏”。新郎那一欄也只落了一個“姜”字,沒留名。”
“祁家?”姜簌心裡一跳。
“是,雲州祁家,做香的世家,當年在香行裡是數得著的大戶。”顧硯說,“可這祁家,後來出了事,承平元年,一場大火,祁家老宅燒了個精光,滿門……據說只逃出來一個人。”
“誰?”
“不知道。官府檔上沒記。”
姜簌盯著那頁婚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祁家,做香,承平元年,大火。她忽然想起裴宴那晚說過的話:“你姓的這個“姜”,有舊賬沒算清。”
“這個姜氏,”她問,“後來呢?”
“後來……”顧硯翻了翻,“婚書之後,就沒有她的下文了。承平元年祁家起火,官府核銷戶籍,姜氏一欄寫的是“亡故”。可沒有墳沒有葬地,連靈位都沒登記。”
“一個人就這麼從官府檔上一筆勾銷了。”
姜簌沉默了很久。
“空棺裡那塊靈牌,颳得只剩一個“姜”字。”她慢慢說,“嫁衣是新的,買路錢是新的,棺材也是新的。有人拿著全套的下葬傢什,替一個“亡故”了二十年、卻從來沒被安葬過的人補辦喪事。”
“姜氏女,雲州姜家的姜氏女。”
她說完自己先覺出不對來:“可為什麼是嫁衣?”
顧硯一愣:“嫁衣怎麼了?”
“她招贅那門親,是承平前三年。要辦喪辦的是姜家的喪,穿的是孝服不是嫁衣。”姜簌說,“嫁衣是給“未嫁之身”準備的。給一個死了二十年的人穿嫁衣下葬,那不是補辦喪事,那是……補辦陰婚!”
“有人要給姜家的姜氏女,結一門陰親。”
屋裡靜了一瞬。
顧硯打了個寒戰:“給死人結親?誰這麼缺德?”
“不是缺德。”姜簌說,“是有所圖。陰婚要立靈位,靈位要入宗祠。一旦這門“親”結成了,姜氏女在宗法上就歸了對方家裡,她名下的東西,她身後的香火,她……所有的“舊賬”,都歸了對方。”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
“二十年前祁家燒沒了,姜氏女“亡故”了,可她留下的東西未必燒沒了。有人等這二十年,等的就是“名正言順”西個字,把她的東西從陰間討回去!”
“什麼東西值得這樣費盡心機?”顧硯問。
姜簌沒有答。
她不知道那玉值不值錢,值多少。可她知道,從鶴京到徽州,從空棺到沈宅,所有的手都在往一個方向伸。
伸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