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來寒淵司那天是個陰天。
沒有儀仗開道,沒有鼓樂喧天,只有一頂青帷小轎和幾名隨從,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寒淵司門口。
可就是這頂低調的青帷小轎,讓整個寒淵司上下都繃緊了弦。
“他來了。”顧硯低聲稟報。
姜簌站在正堂簷下看著那頂小轎停穩。
轎簾掀開一箇中年男子緩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常服衣料並不華貴,模樣也稱不上威嚴,眉目清和,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活脫脫一位好脾氣的長者。
可姜簌知道就是這位“好脾氣的長者”,二十年前的一句話,就讓雲州祁家滿門二十七口,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姜仵作。”康王緩步上前笑容和煦:“本王不請自來,唐突了。”
“殿下說笑了。”姜簌福了一禮,“寒淵司的門從來都向殿下敞開。”
康王笑得更和煦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抬步進堂,目光在正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案上那枚被姜簌故意擺在最顯眼處的“祁”字玉佩上。
康王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然後,他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落座,接過侍女奉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姜仵作。”他放下茶盞笑問:“聽說你查清了自己的身世?”
“是。”姜簌不卑不亢:“託殿下的福。”
“哦?”康王挑眉:“這跟本王有什麼關係?”
“殿下不是一首派人在查二十年前‘漏網者’的下落嗎?”姜簌看著他,“我這不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正堂裡氣氛微微一凝。
康王臉上的笑容並沒有半分變化。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姜簌臉上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姜仵作,好一張利嘴。”
“殿下過獎。”姜簌道,“仵作這行當,靠的就是一張嘴、一雙手、一雙眼睛。”
“哦?”康王來了興致,“這話怎麼說?”
“嘴,是替死者說話的;手,是替死者翻身的;眼睛……”姜簌頓了頓一字一句:“是看清這世上,誰是人,誰是鬼的。”
康王的笑容逐漸淡了幾分。
他垂下眼又呷了一口茶,半晌,才像是隨口問起一般:“那塊玉佩……姜仵作,是從哪裡得來的?”
來了!
姜簌的心微微一提面上卻不動聲色。
“殿下認得這塊玉佩?”她不答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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