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尖幾乎要點到交警的鼻尖,又硬生生收了回來,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一點都不尊重我這個老同志是吧。”
“行,你等著。我這就給省委副書記高育良打電話,我看他說話你聽不聽。”
陳岩石說著,右手便往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掏去。
他的手指探入衣襟,在貼身的暗袋裡摸索了兩下,卻只摸到一層薄薄的襯布。
他的動作頓住了,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指尖又往旁邊的口袋探去,空的。
再換一個,還是空的。
陳岩石的手從夾克下襬摸到褲兜,又從褲兜摸到腰間,動作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最後兩隻手都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微微張開,在身側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抬起眼,茫然地環顧了一下西周——路面上除了警車和交警,只有被風吹動的落葉在打著旋兒。
一股涼意從後脖頸慢慢爬上來,混著夜風,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手機呢。
他出門的時候明明帶了手機的。
在出租車上還看了一眼時間。
難道是落在車上了。
陳岩石下意識地朝身後望去,那輛計程車早己消失在夜色深處,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年輕交警看著陳岩石這副突然愣住的模樣,臉上掠過一絲瞭然,語氣反倒比剛才鬆了些,帶著點對老年人的體恤。
“老同志,您這麼大年紀了,天也晚了,風又大。我勸您還是趕緊回家吧。”
“我們今天執行的是省公安廳佈置的重大任務,現場情況複雜,您要是再這麼胡攪蠻纏下去,我可就要請您去我們局裡坐坐了。”
陳岩石被這一句“胡攪蠻纏”刺得回過神來,胸腔裡那股被茫然短暫壓下去的火氣頓時重新翻湧上來。
他冷哼一聲,花白的頭顱微微昂起,下頜繃出一條倔強的弧線,渾濁的目光裡透出不加掩飾的輕蔑。
“你嚇唬誰呢。”
“我告訴你,你這一套嚇唬嚇唬老百姓還行,嚇唬我,你還嫩了點。”
“你們局長不就是趙東來嘛。你現在就給他彙報情況,就說我陳岩石要進去,我就不信他趙東來敢說不讓我進去。”
年輕交警的嘴唇抿緊了,腮幫子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他盯著陳岩石看了兩秒,眼底那點勸慰的暖意徹底褪去,只剩下一層公事公辦的冷淡與隱隱的煩躁。
他將右手探到腰間,摘下了別在腰帶上的對講機,拇指按下通話鍵,將機身舉到嘴邊,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陳岩石身上。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風華路口執勤組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