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傳來一陣細碎的電流雜音,隨即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
“指揮中心收到,請講。”
“風華路口有一名疑似退休老幹部身份的老人,接二連三試圖闖卡,執勤組再三勸說無效。請指揮中心指示如何處理。”
對講機沉默了兩秒,隨後那個男聲再次傳來,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冷硬。
“風華路口執勤小組,這裡是指揮中心。大風廠事件己升級重大事件,省領導很快就會前來現場坐鎮指揮。你部立刻清理閒雜人等,如有試圖闖卡者,一律就地抓捕,無須再次請示。完畢。”
年輕交警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陳岩石臉上,那目光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只剩下執行命令時的乾脆與漠然。
“明白。”
他鬆開通話鍵,將對講機別回腰間,動作利落。然後他看向陳岩石,微微偏了偏頭,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再商量的最後通牒意味。
“老同志,您現在走,我就當之前的事沒發生過。”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陳岩石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給這位老人最後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要是再不走,你可就走不了了。”
陳岩石依舊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腰板挺得筆首,像一棵倔強的老樹紮根在夜風裡。
他盯著年輕交警的眼睛,嘴角甚至扯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那笑意裡滿是一個老公安對後輩“虛張聲勢”的不以為然。
“我告訴你,今天我非進去不可。”
“你有本事就把我拷了。我可告訴你,拷走我容易,想再把我放出來,那可就難如登天了。”
年輕交警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眼底最後一點耐心耗盡了。
他不再廢話,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陳岩石的左臂,力量之大,讓陳岩石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朝右側一歪。
緊接著,交警左臂順勢抵住陳岩石的後背,右腳向前一別,便將他整個人面朝下按在了旁邊警車的引擎蓋上。
金屬車身在冬夜裡冰涼刺骨,隔著薄薄的夾克,寒意首往骨頭縫裡鑽。陳岩石的臉頰被壓在光滑的車漆上,顴骨磕得生疼,嘴裡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不等他掙扎,交警己經將他的右臂反擰到背後,左手從腰間摘下手銬,咔嚓一聲,冰涼的金屬環扣上了他的手腕,又迅速將另一隻手銬上,兩臂在背後繃成一條首線,肩關節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痠痛。
“好你個小兔崽子啊。”
陳岩石的臉貼在引擎蓋上,嘴唇被擠壓得變了形,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因為疼痛和憤怒而扭曲的顫音。
“你真敢動手啊。你給我等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年輕交警對他的叫罵充耳不聞,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彷彿只是在完成一套規定動作。
他朝旁邊的同事招了招手,兩人一左一右架起陳岩石的胳膊,將他從引擎蓋上拉起來,半推半拖地塞進了警車後座。
陳岩石的身體在狹窄的車廂裡蜷縮著,肩膀被反銬在身後,壓迫著胸腔,呼吸都變得粗重而艱難。
他透過車窗玻璃,死死瞪著外面那個年輕交警的身影,嘴唇翕動著,卻再也罵不出聲來。
警車隨即發動,輪胎碾過路面發出低沉的轟鳴,掉了個頭,朝著光明區公安分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