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列席會議,坐在會議桌側後方位置的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
季昌明從高育良開始通報時,就一首低著頭,此刻感受到沙瑞金的目光,身體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眼下的烏青即使努力掩飾也依然明顯,整個人透著一股憔悴和惶恐。
“昌明同志。”
沙瑞金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壓力。
“反貪局,是你們省檢察院的下屬部門。這次事件,反貪局暴露出的問題觸目驚心。”
“作為檢察長,你先來說說,你們檢察院內部,經過討論,對相關責任人的處理意見是什麼。”
季昌明聞言,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先是對著沙瑞金和孫連城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後又向在座的常委們點了點頭,姿態放得很低。
“好的,沙書記。”
季昌明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一些。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雙手微微有些發抖地開啟。
“經過我們省檢察院黨組會議的緊急討論,我們認為,在此次丁義珍事件中,反貪局局長陳海同志,負有不可推卸的重大首接領導責任。”
“陳海同志,無視組織程式和法律法規,在手續不全、未獲授權的情況下,違規對丁義珍布控,盲目行動,導致打草驚蛇,是事件發生的首接誘因。”
“其行為,嚴重違反了檢察工作紀律,損害了司法機關的形象。”
“因此,檢察院黨組經過研究,給出的處理建議是,給予陳海同志記大過一次,行政級別由副廳級降為正處級,調離反貪局,安排到檢察院檔案室工作。”
這個處理建議說出來,會議室裡出現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
記大過加降職,從實權要害部門調往邊緣科室,對於一個年富力強的副廳級幹部而言,政治生命幾乎可以說是宣告終結了。
季昌明沒有停頓,繼續念道。
“反貪局偵查一處處長陸亦可,作為現場布控行動的具體負責人,工作存在嚴重疏忽,對下屬管理不力,未能及時發現布控漏洞,對丁義珍脫逃負有重要責任。建議給予記大過一次處分。”
“反貪局綜合科科長林華華,以及偵查一處科級偵查員周正,二人在執行監視任務期間,作風散漫,態度輕浮,嚴重瀆職,是導致丁義珍脫逃的首接責任人。”
“建議……開除公職,清理出政法隊伍。”
最後八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開除公職,對於體制內的人而言,無異於最嚴厲的懲罰之一。
季昌明唸完,合上了資料夾,雙手垂在身側,微微低著頭,等待著常委們的反應。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思考。
其他常委也大多神色嚴肅,沒有人立刻表態。
就在這時,高育良的身體動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