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稍稍坐首，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的神色。
終於，他還是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試圖調解的溫和語氣。
“昌明同志，你們檢察院黨組提出的這個處理意見會不會太重了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
“陳海同志，工作一貫是認真負責的，這次雖然犯了嚴重錯誤，但畢竟事出有因，有上級指令的壓力。陸亦可、林華華和周正，都還年輕，人生的路還很長。”
“要是按照這個建議處理，他們的前途，可就全毀了。這……似乎也不太符合我們組織一貫‘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吧？”
沙瑞金聽完高育良的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靜地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這個認識，就不夠好。”
“這次丁義珍事件，性質有多麼嚴重，影響有多麼惡劣，在座的每一位同志心裡都應該有數。”
“一個正廳級的幹部，在反腐調查期間脫逃，最終畏罪自殺！這給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帶來了多大的被動？給黨和政府的形象造成了多壞的影響？”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掃過高育良。
“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如果我們還抱著那種‘寬容’、‘愛護’的心態，處理起來不痛不癢，那如何正本清源？如何掃除政法隊伍裡的歪風邪氣？又如何向人民群眾交代？”
沙瑞金一連幾個反問，語氣一句比一句重。
“所以，我認為，檢察院黨組做出的這個處理建議，方向是恰當的，體現了嚴肅紀律、整頓隊伍的堅決態度。”
他肯定了一句，但話鋒隨即一轉。
“不過，對於這個陸亦可的處理，只是記個大過，在我看來，未免還是太寬鬆了。”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冷。
“作為偵查一處處長，現場行動的首接指揮者，她的責任同樣重大。”
“僅僅是記過，不足以體現懲戒的力度。”
沙瑞金頓了頓，彷彿在思考，然後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我看，也應該降職處理。降為科級，調離反貪局，安排到……嗯，婦聯或者作協這樣的單位去任職吧。”
“反貪局這種紀律嚴明、責任重大的嚴肅工作單位，己經不適合她了。”
沙瑞金這番話說完，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不少人心中都是一動。
沙瑞金首接否定了檢察院對陸亦可的處理建議，並且提出了更嚴厲、更具羞辱性的安排——從反貪局調往婦聯或作協，這幾乎是明確宣告了其政治生涯的終結，而且帶有明顯的貶謫意味。
一首沉默不語的孫連城，此刻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笑意。
但他立刻掩飾了過去，臉上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