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理解,你作為分管黨建和人事工作的副書記,對下邊的同志有愛護之心,這是人之常情。”
他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
沙瑞金的語氣加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正因為你這種過度的寬容,甚至可以說是放縱,反而導致了下邊一些同志滋生了驕縱之心,變得肆無忌憚,無所畏懼!”
“丁義珍事件,就是這種寬容和放縱所導致的惡果!一個手續不全的指令,就敢擅自行動;”
“一項嚴肅的監視任務,被當成兒戲!如果事情己經到了這種地步,影響己經如此惡劣,我們作為省委領導,還要在這裡討論什麼‘從輕發落’,還要講什麼‘給機會’,那我們還如何正本清源?如何掃除政法系統裡的這種不正之風?”
沙瑞金的質問一句接一句,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育良同志,過度的寬容,就是溺愛。”
“溺愛,只會害人害己,最終損害的是我們事業的大局!”
“關於陸亦可的處理,我的意見己經很明確了。”
“如果你依然堅持要為這些目無法紀、翫忽職守的執法人員求情,那好,咱們就按照常委會的慣例,舉手表決吧。”
“舉手表決”西個字,沙瑞金說得清晰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也帶著將矛盾公開化的意味。
這等於是在逼高育良當場做出選擇:要麼放棄,服從他的決定;要麼把事情鬧大,讓所有常委來投票,看看到底誰的支持者多。
聽到沙瑞金這番不容置喙、甚至帶著明顯訓誡意味的結論,高育良的心猛地一沉。
他坐在那裡,身體保持著應有的姿態,但胸腔裡卻彷彿瞬間堵上了一塊冰冷的石頭,一股難以言喻的懊惱和怒意翻騰上來。
沙瑞金真就油鹽不進。
他一個堂堂的省委專職副書記,兼著政法委書記,分管政法工作,如此鄭重其事地為下屬部門的關鍵幹部開口求情,話裡話外也點到了“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組織原則,姿態不可謂不放低。
然而,沙瑞金非但沒有給半分薄面,反而用一連串嚴厲的反問,幾乎是當著所有常委的面,駁斥了他的“認識不夠好”。
這哪裡是在討論處理意見,分明是在借題發揮,敲打他高育良,同時毫不留情地要將陳海、陸亦可這些人往死裡整。
好好好。
既然你沙瑞金非要這麼搞,一點餘地都不留,那這次就讓你得意一下。
咱們走著瞧。
高育良迅速調整著呼吸,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再抬眼時,臉上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被說服後的坦然。
“沙書記,您批評得對。我剛才考慮得確實不夠周全,有些過於感情用事了。”
“我只是覺得,組織培養一個幹部,尤其是一個業務骨幹,確實不容易。”
“陳海、陸亦可他們,以前也為漢東的政法工作出過力。如果能給個機會,讓他們認識到錯誤,或許還能改造過來,繼續為黨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