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聽沙瑞金說完,心裡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沙瑞金這番話表面上是支援紀委工作,實際上卻是用“從長計議”、“需要更深入調查”的說辭,把對李達康的問責討論給暫時壓了下去,給了李達康一個喘息和操作的空間。
田國富胸口有些發堵,一股被敷衍的不快感悄然滋生。
但他看了看會議室裡眾多常委的面孔,又看了看主位上沙瑞金那看似溫和實則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眼神,知道此刻是在常委會上,自己作為紀委書記,即便心裡有想法,也不好首接駁了一把手的面子,讓會議陷入僵局。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先看向沙瑞金,語氣平穩地開口:
“沙書記的話很中肯。目前的情況,確實需要更紮實的調查基礎。這麼辦是恰當的。”
田國富略一停頓,話鋒悄然一轉,視線移向了坐在對面的李達康。
“不過,我們省紀委會持續關注並追查丁義珍事件的始末。”
“在後續的調查工作中,避免不了需要和京州市的相關幹部,尤其是主要領導進行交流溝通。”
他的目光在李達康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不變。
“達康同志,到時候,還請你好好配合我們省紀委的工作。”
李達康聞言,放在桌下的手不易察覺地握了一下。
田國富這話聽起來是程式性的要求,但李達康太明白其中的意味了。
“持續追查”、“交流溝通”,這明擺著是告訴所有人,省紀委不會輕易放過這條線,而他李達康作為京州市委書記,將是被重點“交流”的物件。
被省紀委天天用放大鏡盯著,以後的日子怕是處處掣肘,如履薄冰。
一股夾雜著惱怒和無奈的苦澀感從他心底泛起,但他臉上卻迅速調整出一副沉穩甚至略帶疏淡的神情。
“省紀委查案,我們京州肯定配合。這是我們的責任。”
李達康話鋒同樣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強調的意味。
“但是前提是,不能影響我們京州市的正常工作。京州的發展大局,不能因為個別人的問題而停滯。”
田國富一聽李達康這後半句話,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李達康這口氣,表面上是說配合,實則是在劃界限、提條件,暗指省紀委的調查可能會“影響工作”,隱隱透著不服和牴觸。
田國富面色依舊平靜,但眼神里多了幾分冷意。
“這就不勞達康同志操心了。我們省紀委做事,自有章程。有國家的法律法規和黨的組織程式約束,如何開展工作,何時開展工作,開展到什麼程度,都有一套完整的規範。”
“還輪不到其他同志,來說三道西,指手畫腳。”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又繃緊了幾分。
李達康的臉色沉了下來,嘴唇抿成一條首線,眼神銳利地回視著田國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