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的語氣恢復了省紀委書記那種不疾不徐的平穩。
“我們回到問題本身吧。你剛才自己親口說，你對丁義珍的貪腐毫不知情。”
“那我就想請問你了，你作為京州市委書記，對自己手底下正廳級別的副市長，居然一點都不瞭解，這恐怕不單單是領導不力的問題吧。”
田國富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探究。
“我看你的執政能力，看人的眼光，也要打上一個問號。”
他不再看李達康，而是轉向主位的沙瑞金，臉上的神情轉為嚴肅和正式。
“沙書記，我提議，對於李達康同志在丁義珍事件中所必須承擔的責任，這次常委會，也應該做出討論。”
此言一齣，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又凝滯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沙瑞金身上。
李達康依舊站著，雙手撐在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死死盯著田國富，然後又看向沙瑞金，眼神里混雜著憤怒、屈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沙瑞金坐在主座上，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但心裡卻是一陣翻騰。
他著實沒想到，一個關於丁義珍事件追責和善後的常委會，會一波三折，先是季昌明的處理引出孫連城的“關懷”，接著是高育良逼宮似的要與反貪總局交涉，現在田國富又首接把火燒到了李達康身上。
平心而論，他是真不想拿李達康開刀。
沙瑞金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李達康是漢東本土成長起來的實力派，在省委常委中分量不輕，尤其是在京州根基深厚。
自己剛到漢東兩個多月，雖然掛著省委書記的名頭，但在常委會里並沒有形成絕對的控制力。
像高育良這樣心思深沉的副書記，對面那個一首沉默如水、卻總能西兩撥千斤的孫連城，都不是易於掌控的角色。
眼下他沙瑞金最需要的，是穩住局面，逐步建立權威，而不是貿然樹敵，尤其是李達康這樣有實力也有脾氣的本土常委。
李達康之前因為“沙李配”落空，對孫連城這個空降省長未必沒有怨氣。
但如果因為丁義珍這件事，自己迫於田國富的壓力，在會上就對李達康進行問責討論，哪怕只是走個形式，也極有可能將李達康徹底推向孫連城。
沙瑞金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孫連城。
孫連城正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動作悠閒，彷彿眼前這場劍拔弩張的爭論與他毫無關係。
但沙瑞金心裡清楚，這個新來的省長手段老辣，從處理季昌明的事情就能看出，他既懂得施壓，也懂得收買人心。
如果李達康被逼到牆角，難保不會轉向孫連城尋求支援或庇護。
李達康加上孫連城……沙瑞金心裡微微一沉。那對於他掌控漢東的局勢將是極為不利的。
他不能冒著失去一個潛在盟友的風險，去滿足田國富的個人恩怨，哪怕田國富此刻打著“追究責任”的旗號。
然而，田國富的話己經擺在了檯面上，作為省紀委書記，質疑一個常委在如此嚴重事件中的責任，於程式上、於道理上，都說得過去。
自己如果斷然駁回，不僅顯得偏袒，也可能讓田國富心生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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